第一卷大不相同,主要是這個人在第二卷中更為激烈。
我從中看出,您肯定把第一卷的內容忘記得差不多了,因
為我確信,我是按照自然漸強規律去構思的。這部作品
流露出一些仁慈的情感,尤其是在第二卷;只是由於事物
本身的力量,才使我們這位英雄變成一個陰鬱的裁判執
行人。
……您所討厭的肯定是最後的那幾頁。關於對阿龍
納斯所產生的影響,您說得有道理,我將作些改動,但對
於尼摩船長,這是另一碼事,如果您以另一種方式對他作
出解釋,那您給我改一改好了,但我對此不能表示承認。
您非常清楚,倘若要將他改造成一個老好人——我
對此實在無能為力,因為我跟他生活了整整兩年,無法以
另外的方式去看待他——那麼,要留在巴黎就不是1天,
而是1個月。
由各國政府引起的困難有時倒有好處,因為,要不是這些困難,尼摩甚至還沒那麼充實。諾第留斯號的船長不是一個被他的祖國的當局追捕的愛國者,而是一個反抗壓迫民族的不義和暴虐的典型人物。
當然,他是個有無政府主義傾向的人,但這是從他要求自主權這種意義上說的。這種自主權除高尚品德所要求的界眼外沒有別的界限。他是個相當令人擔憂的人物,因為他要將他的暴力強加於人,有時甚至強加給反叛者,而且常常搖擺於愛與恨、憐憫與複價之間。他並沒采取布朗基①「既無上帝,亦無主子」的公式;他具有這樣一種情感,認為必須完成上帝賦予他的某項使命。他只是上帝的工具,而上帝制造的種種恐怖事件又常常折磨著他,因此他喊道:「全能的上帝,夠了!夠了!」世界已成定局,人類在主宰著它、壓抑著它的各種問題中掙紮。至於主子,他給自己制造了一個,認為只需服從他自己,也就是說,服從他的所有道德准則、甚至偏見;出於事物本身的力量,他對他的乘員不就是主子嗎?他船上的人不是盲目地(盡管這是出於好意)服從他嗎?
①布朗基(180-1881),法國革命家,空想共產主義者。
如同所有的船長那樣,他是船上的主子,他那得到承認的權威是不受懷疑的。
況且,正是無政府主義的惡果導致他懷著最良好的意圖,在以一個主子代替另一個主子的同時,企圖建立一種新秩序,不管這種秩序是否明確,但它終究是以暴力強加給需要的。
尼摩是個永恒人物、因為他不僅是一個人的形象,而更重要的是代表人類;他的冒險活動正是人類為尋求重要的帶普遍性問題的答案而進行的冒險,而決非一個人為尋求解決微不足道的個人問題而進行的冒險。
非常奇怪,他形象地預示了被對社會約束的反抗纏住了的當今人類。
這種無力的反抗導致對人類各種制度乃至人的本身的蔑視;誰要是保留這樣一種情感,他就只能龜縮在孤寂之中。他在孤寂中能獲得安寧嗎?采取這種「絕對景況」的尼摩似乎並沒作到這一點,他在《神秘島》一書中公開承認「寂寞、孤獨,這是可悲的事情,人的能力實在難以忍受……我的死正是因為我相信人們能夠獨自生活……」
有人曾經這樣琢磨過,儒勒·凡爾納究竟是根據哪一個模特兒想象出尼摩船長來的呢?我們從他寫給赫澤爾、現存國立圖書館的一封信中得知,夏拉斯可能就是這個模特兒,但作家只是事後才想到這一點。從外貌上看,尼摩就是夏拉斯;從內心上看,這兩個典型人物十分相像;兩人都很剛毅,有時甚至激烈。兩人都是愛國者,都具有先進的思想,熱愛自由,反抗各種不義行為。
夏拉斯上校1810年生於法爾斯堡;1848年,他是制憲會議的議員和作戰部長。這位毫不受協的阿爾薩斯人在1852年被王子總統①的政府放逐。他豪邁、傲慢、不願意鑽停戰的空子,宣稱說,他要等自由勝利後才返回法國。他死於1852年初。他死不改悔,曾要求將他埋葬在巴塞爾,說只要拿破侖三世還統治著法國,就別讓他的屍骸歇在法蘭西的土地上。
①指拿破侖三世。路易·拿破侖及拿破侖一世之侄,184呂年二月革命後當選為總統;1852年12月發動政變,旋即稱帝。
因此,夏拉斯和尼摩的性格具有某種相似性。誠然,他倆之間存在某些顯著的區別,但如果夏拉斯處於尼摩那樣的境地,他也會采取尼摩那樣的行為。況且,我們並不懷疑,諾第留斯號船長表達了作者的思想,因為作者一直跟他融為一體。
轉自書香門第
第二十三章 《環遊月球》
凡爾納傳--第二十三章 《環遊月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