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這起事件令我們聯想到,在近段時間內,各地均有發生類似這起案件的凶殺案或自殺案。社會學家和心理學家分析,這種狀況可能與目前襲卷全球的經濟危機有關,一些人在股票下跌、公司破產或失業的巨大打擊和壓力之下,容易出現抑鬱症或焦蹀症等心理疾病,情況嚴重的則可能導致過激行為,釀成慘案。所以專家提醒大家,應該有意識地想辦法緩解自身的精神壓力。調整心態,放松自己的情緒。比如說,周末和自己一家人去郊外野遊、散心;帶孩子去遊樂園玩耍;做一些放松身心的理療按摩,或者是……」
啪。坐在肖恩家沙發上的蘭茜按了一下電視遙控器,轉換成另一個頻道的節目。「嘿,你幹什麼-」旁邊的柯頓不滿地扭頭望向她,「我還正在看呢,你怎麼就換頻道了-」蘭茜晃了下腦袋。「拜托,柯頓,這種無聊的法制新聞有什麼好看的-——案子破不了,就推卸責任地解釋為『經濟危機』所致,好像現在所有案件的罪魁禍首都是經濟危機一樣。但節目本身卻是漏洞百出、自相矛盾——剛才介紹案情的時候還說被殺那一家人在之前『並無異常或不妥』,『和往常一樣下班和放學』。最後又將其歸結為得了抑鬱症或焦躁症後的過激行為——要是得了這些心理疾病,還會『毫無異常』嗎-再說也不可能三個人都同時發作吧-何況他們的女兒才讀初一,也會受經濟危機的影響-所以說,這期節目根本就是在開脫**的無能嘛,可惜實在太牽強了,讓人感覺是一派胡言。」「話也不能說得這麼絕對,蘭茜。」電腦前的肖恩說道,
「起碼,我對於剛才節目中的最後幾句話深表贊同。現在的人本來就應該學會緩解壓力——尤其是我們幾個,前段時間才經歷了那起驚險事件,更應該想法兒放松一心才行。」「我不同意。」站在書櫃旁(似乎他呆的地方從來就沒有變過)的陸華說,「人也得適當有點兒壓力才行——我們下學期就高三了,得准備迎戰高考——現在可不是放松的時候。」「但是神經繃太緊,說不定就會在哪天突然斷掉。」
肖恩撇著嘴說。「唉,說起來,你們兩個倒是不用擔心。」柯頓忽然歎息道,「以陸華的成績,只是選擇讀哪所名牌大學而已:而肖恩,你根本用不著考試也能在全國各所大學中隨意挑選吧-」「別這麼說。我爸媽跟我說了,要我憑自己的實力去考取大學,他們不會幫我動用關系或出高價的。」肖恩望向柯頓,「你別光說我們——其實你知道,憑你的聰明頭腦,只要稍微用點功,哪所大學你會考不上-」「噢……」蘭茜痛苦地撐住額頭說,「別再說這個話題了好嗎-你們是不是嫌我媽在家裏逼得我還不夠-我現在只要一聽到『考試』這兩個字就會感覺頭昏腦脹。」「看見了吧。」肖恩呶了下嘴,「這就是壓力過大所導致的並發症。還好我已經想辦法緩解精神壓力了……」柯頓抬起頭望向他:「你已經這麼做了-怎麼做的-給我們推薦一下方法呀。」肖恩面帶愜意地說:「我們家的菲傭莉安會按摩。最開始是幫我爸媽按摩,他們覺得很舒服,我也就試了一下……她幫我按摩了一個多星期,那感覺很棒,你們真該試試。」
柯頓和蘭茜同時翻了個白眼,手一揮:「少說這些來挪揄我們。誰有你這種闊少爺那樣的條件呀-你也叫我們去請一個會按摩的菲傭回家-」「我還沒說完呢——莉安的按摩技術十分很到位,讓我們一家三人都有些上癮了,但她一個人忙不過來跟我們三個人按摩——況且她也不是專門來做按摩的,還得做其它事呢——所以,我們只有另尋途徑。上個星期,我在西區發現了一家規模龐大的按摩休閑中心,就進去試了試——啊,那種無與倫比的享受簡直叫人……難以形容。」肖恩說完這番話,臉上浮現出一種夢幻似的表情,仿佛只是回味,也能給他帶來奇妙的享受。蘭茜看見他那如癡如醉的神情,心生疑竇地問道:「你……去的該不會是那種地方吧-」
肖恩眨了眨眼睛,弄懂蘭茜所說的意思,他漲紅著臉急切地申辯道:「那是一家格調高雅、品味上乘的正規按摩休閑中心!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種……低級場所!」蘭茜難堪地笑了一下:「我跟你……開玩笑呢。」柯頓唏噓道:「真搞不懂,你又不像那些老頭、老太太一樣,有些腰腿疼痛什麼的——年紀輕輕的,去按摩什麼呀,沒勁。」
肖恩連連搖頭:「這就是你不懂了。誰說按摩就一定是有哪兒疼才能去-電視上不也說了嗎,那是一種放松身心的方法。而且,重點是——那家按摩中心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服務,是那裏的特色。我就是因為這個才連著去了好幾天的。」「什麼-你都連著去好幾天了-」陸華感到驚訝,「難怪我們上個星期想來找你,你都說你不在家呢。原來是去按摩按上癮了!」柯頓此時有些好奇地問道:「你說那家按摩中心有什麼與眾不同的服務,會讓你如此意興盎然-」
肖恩正想介紹,突然念頭一轉,說道:「幹脆這樣吧,我今天請你們去那裏按摩一回,你們就知道奇妙所在了。」「算了吧。」陸華擺著手說,「我才不習慣讓人在我身上揉來捏去的呢,搞得我渾身不自在,還老想笑。」蘭茜也說:「我從來沒去按摩過,肯定會不適應。」柯頓更是不同意:「我沒什麼壓力,用不著放松。再說了,我要想放松的話,去打場籃球就行,用不著像你這個有錢大少爺一樣去找人按摩——多別扭呀。」「你們……」肖恩見自己的提議竟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一時有些下不來台。他想了想,用激將法說道,「你們別說得好像只有我才對按摩感興趣一樣。你們只是沒去罷了,要是去嘗試一回,說不定比我還迷戀那裏呢。」
「不可能。」柯頓堅決地說,「我這個人從來好動不好靜,你要我在那裏躺上一個小時,我非但不覺得是享受,反而覺得是受罪——沒准兒堅持不完就想走了。」「我剛才不是說了嗎,那裏不光是按摩,還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服務——你又沒試過,就知道你不會上癮-」「那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麼與眾不同的服務。我不用試,一聽就知道感不感興趣了。」柯頓說。肖恩故意賣關子:「我告訴你是沒用的,必須是親身體會,才能感覺到那種美妙享受的魅力所在——怎麼樣-要就去試試,要不就算了。」柯頓猶豫片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去就去,不就是去按摩一下嗎,好像我還怕了一樣。」肖恩問蘭茜和陸華:「你們也去嗎-」「去,幹嘛不去-」蘭茜的好奇心也被引發出來,嘴上卻說,「反正有人請客去享受,不去白不去。」陸華將手中的一本學習資料書放下來,皺著眉問道:「還真去呀-我本來還打算今天下午將這本《中國近代史》再……」沒等陸華說完,肖恩便走過去挽住他的肩膀:「走吧,我看我們四個人當中最需要按摩放松的就是你了!」
第二章 與眾不同的休閑中心
出租車將四個人帶到城西臨近郊區一帶。下車之後,柯頓舉目四望,發現這裏是一片正待開發的新區。周圍的舊房還沒有拆除完,新建的樓房也沒有竣工,整片地方因為太多的未完成而透露出一股荒涼之氣。
他有幾分納悶地問道:「肖恩,你說的這家高級按摩中心就在這麼冷清的地方啊-我還以為是在市中心的繁華地區呢。」肖恩說:「沒眼光了吧。你別看這一片兒現在冷冷清清的。等開發完以後,各行各業都會入駐這片新區,到時這裏就成繁華地帶了。我爸在這裏買了好幾塊地,以後肯定都會升值的。」
蘭茜左顧右盼道:「你說的那家按摩中心在哪兒呢-」肖恩指著對面一棟二層樓建築說:「就在那裏,我們過去吧。」這家店的名字取得有點兒意思——「夜譚休閑會所」。肖恩帶著三個朋友走了進去。第一次到這兒來的柯頓三人紛紛感受到了這家有著濃重異域風情的高檔場所折來的文化和時尚品味。這裏奢華的裝飾和高雅的格調都提醒著眾人這裏是專為上流人士提供享受和服務的地方。
肖恩熟悉地走到櫃台前,對漂亮的服務小姐說:「請給我們開一間四個人的vip室。」「好的。」服務小姐禮貌地點頭道,「時間是一個小時嗎-」「是的。」服務小姐甜甜地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幾位請跟我來。」
前台的服務小姐帶著四個人來到一樓的一間大貴賓室。這個房間寬敞而氣派,大概有八十平方米左右,裝修豪華。屋內只有四張按摩床和配套的幾個小茶幾,中間都用歐式屏風隔開著,成為四個相對獨立的單間。四個人進來之後,外面便緊跟著進來四個按摩師。兩男兩女,都是二三十歲的年紀。他們禮貌地請四位顧客分別躺到按摩床上。
四個人隨意地找了一個隔開的單間躺下,從左到右分別是:柯頓、陸華、肖恩、蘭茜。柯頓躺在進門第一張床上,為他按摩的是一個面容親切的女按摩師,看起來比柯頓大不了幾歲,像個溫柔的大姐姐。她坐到柯頓頭的後方,輕聲細語地說:「按摩是一種傳統、有效的中醫理療手段,可以活絡筋骨、緩解疼痛、放松身心。我們這裏的按摩以腦部按摩為主,對減輕精神壓力尤其有效,一般以四天為一個療程,如果您能堅持做完一個療程的話,肯定會有種脫胎換骨般的奇妙感受。」
這宣傳也做得太誇張了——柯頓心中想道,不就是按摩放松一下嗎,說得像是能讓人升天一樣。盡管這樣想,但他心裏卻沒有一絲排斥的感覺,因為這個大姐姐說話的聲音溫婉動聽,讓他不自覺地產生幾分好感。同時,他納悶地思忖著肖恩所說的『與眾不同的服務』究竟是指什麼。這時,從外面又走進來幾個人,其中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士端著一杯果汁走到柯頓的按摩床前,他腋下夾著一本厚書。坐下來的同時,他將果汁遞給柯頓,和藹地說道:「先生,喝杯清爽的果汁吧。」「謝謝。」柯頓接過果汁,聞了一下,恰好是他最喜歡的柳橙味,他滿意地揚了下眉,將身體坐起來一些,啜了幾口飲料——味道香釀、濃厚。配合著房間內中央空調吹出的涼爽微風,簡直讓人仿佛置身於美妙的夏威夷群島。
衣著考究,極具紳士分度的男士坐在按摩床側面的一張椅子上,溫和地對客人說:「先生,我們這家休閑中心有一種特色服務,相信會帶給你一種在別處體會不到的特殊享受。」柯頓正在想此事,好奇地問道:「什麼特色服務-」那位先生微笑著說:「在您按摩的時候,我會坐在旁邊為您讀一個故事。這樣既可以避免單純按摩所帶來的無聊,也可以給您一些美妙的精神享受。」
原來是這樣。柯頓在心中暗忖道——這就是肖恩所指的『與眾不同的服務』了。不過,聽起來真是個好主意。這些上流場所可真能想出這種為有錢人進行高級服務的招數來。柯頓暗暗感歎——兩個成年人單獨為自己一個人服務,這種奢侈享受可是以前從來沒試過的。讀故事的先生還面帶微笑地望著柯頓,似乎在等他的反應。
柯頓趕緊說道:「哦……太好了,我從小就喜歡聽故事。您能跟我讀一個武俠或者是戰爭類的故事嗎-我喜歡這種類型的故事。」讀故事的人和顏悅色地微微搖頭道:「對不起,客人,我們挑選的故事是為了配合著按摩,讓您放松心情和緩解壓力的,所以不是任何故事都行——況且,在精神需要放松的時候,可不適合聽戰爭、打鬥類的故事呀。」
柯頓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說:「好吧——那麼,您要跟我讀一個什麼樣的故事-」讀故事的人將手中那本厚書翻開:「我為您讀的故事名字叫做『漁夫和魔鬼的故事』。」柯頓張了張嘴:「啊……等等,這個故事……我在讀小學的時候就看過了,是《一千零一夜》上的故事,對吧-」「沒錯。」讀書者點頭承認,隨即用一種神秘莫測的口吻說:「但是,我跟你讀的這個『漁夫和魔鬼的故事』和你以前看過的那個不一樣。」柯頓疑惑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以前看過那個故事是什麼樣的-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會如此肯定我看的就不是你手裏那本書呢-」那個人臉上掛著的笑容似乎從不會消失:「因為我手裏拿著的是一本已經絕版的書,我相信除了我之外不會再有人擁有這本書了。而後面出版的那些書——就是你所看過的版本,都經過了一些刪減和改編。所以內容自然和我這本不一樣,怎麼樣-你想知道這件事……啊,不,我是說,這個故事的真實版本究竟是怎樣的嗎-」
柯頓感覺自己的好奇心被面前這個男人的一番話徹底點燃了,他點頭道:「好的,請您讀給我聽吧。」讀書的先生沖按摩的大姐姐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開始了。當按摩者的手指輕輕著柯頓的眉心和太陽穴時,讀書者那充滿磁性的嗓音在同一時刻與之呼應,使柯頓產生一種珠聯璧合的奇妙感受。
按摩的力度輕重適宜,手法也恰到好處,再配合著那位先生聲情並茂的朗讀,這真是柯頓一生中從未體會過的高等享受。他感覺整個身體就如同被一股細細的電流溫柔地刺激著一般,變得,渾身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無與倫比的奇妙。他就像置放在烈日當中的冰淇淋一樣,整個身心都融化進那娓娓道來的故事之中。(以下所講的故事與後面發生的事件關系重大,故用下面章節詳細記錄。)
第三章 漁翁和魔鬼的故事(一)
很久以前,在紅海邊有一個上了歲數的漁翁,每天靠打漁維持生計。老漁翁除了自己的妻子之外,還有三個兒女,都要靠他供養,因此家中十分貧窮,生活困難。他雖然以打漁為生,可有個奇怪的習慣,每天只打四網魚,從來不肯多打一網。原因是,在老漁翁還是一個年輕漁夫的時候,發生過這樣一件事情。那天,他劃著小船出海打魚,撒下第一網的時候,他充滿信心,向真主安拉祝福,並祈禱安拉能保佑自己滿載而歸。
可是第一網一無所獲。漁夫並不氣餒,滿懷希望地撒下第二網,並渴求撈上來一條大魚,可仍然沒能網到一備魚。撒第三網的時候,漁夫心中有些不安了,他不斷呼喚著安拉的名字,卻仍舊毫無收獲。第四網撒下去,漁夫在心裏沮喪地祈求安拉,哪怕能網上來幾條小魚也好,但結果卻還是失望。
當時年輕氣盛的漁夫非常生氣,發誓道:「只要這一網能讓我撈到哪怕一條魚,就算是讓我向魔鬼報恩也行!」說著將第五網撒了下去。這一次,居然網上來滿滿一大網的魚。漁夫正在高興的時候,天空突然風雲驟變,大海的波濤也洶湧起來。漁夫十分害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撒第五網時所發的誓激怒了神靈,他匆匆劃船回家。之後,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但漁夫從此以後再也不敢撒第五次網,每天只打四網魚。直至幾十年後變成一個老漁翁,他也再沒有破例一次。
這一天中午,老漁翁又一次來到海邊,他放下魚籠,卷起袖子,到水中布置一番,然後便把網撒在海裏。等了一會兒,他開始收網。魚網很沉重,無論他怎樣使勁也拉不上來。他只好回到岸上,在岸邊打下一根木樁,把網繩栓在樁上,然後脫下衣服,潛入海底,拼命用力,最後終於把魚網收了起來。然後,他歡天喜地地回到岸上,穿好衣服,朝網裏仔細打量。網裏卻只有一匹死驢子,魚網也被死驢子弄破了。看見這種情況,他感到十分沮喪,歎道:「毫無辦法,只能盼萬能之神安拉拯救了。網起這種東西,可真是奇怪呢!」
說罷,他心情鬱鬱地自語道:「再打一網吧。托安拉的福,我也許會得到報酬的。」漁翁整理一番東西,擰幹網,帶到水中,一邊說,「憑著安拉的名義。」一邊把網撒入海中。待網落到海底好一會兒後,這才動手收網。這次網卻更重,好像已經捕到了大魚。他系起網繩,脫掉衣服,潛入海底,費盡心機把網弄上岸來。
然而一看,裏面卻只是一個灌滿泥沙的瓦缸。漁翁不甘心,拋掉瓦缸,向著上天祈禱一番,然後又一次下到水中,撒下網,緊緊地拉著網繩。網兒落入水中多時,他才開始收網,可這次網起來的,卻全都是破骨片、碎玻璃和各式各樣的貝殼。這使老漁翁憤怒而傷心,他抬頭望著天空,說道:「安拉啊!我每天只打四網魚,今天我已打過三網了,卻仍然沒有打到一尾魚兒。安拉啊,求您把衣食賞給我吧,這可是我最後一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