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著急就能破案?那就專門請人著急算了,還要警察幹嘛?!就象我曾經說過的,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要把狀態盡量放在中間。不能著急,因為著急會讓人盲目,喪失方向;也不能完全不著急,那樣就會因為自我松懈而一事無成。所以著急不著急不是一個工作態度問題,是一個心態問題,只有壞心態,沒有壞事情!就是這樣。」側頭看他一眼,繼續說:「就象走路,勻速才是最持久。」
景東仁說道:「話是這麼說,事當臨頭,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老杜、老李,還有市政府的那些老爺,誰能做到?!火燒眉毛,且顧眼前!」
雷停冷笑,轉開話題:「五棵松案的兩名受害人的詳細情況調查出來了沒有?」
「已經有一些了,我剛才叫丁國春去取了,估計一會兒就能回來。」
「對這個案子,沒找到凶手應該留下的線索,我始終有點放不下。」雷停低聲說。
「你擔心還會有同類案子發生?」景東仁問道。
「他不可能就此收手的!」雷停說道:「如果沒有人阻止他,他會躲在黑暗裏一直這樣做下去,用他的行動嘲笑著人們愚蠢的情感。」
「那他應該是一個被情感所傷的人嘍?」
「不見得。真正被情感所傷的人大多沉浸在仇恨中,觀點都會比較狹隘,殺人目標的鎖定針對性強。而這個密碼人a君完全是以一個高高在上的角度尋找和審視著被害人,無論他們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其實都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是一個深刻的殺人者,無論是思想層面,還是實際行動,都要比b君和c君高出太多。」雷停深吸一口雪茄,側頭看著景東仁:「你想過沒有,一個學識、膽略、思維、手段都高過常人的人必定會有一個不錯的生活,他本身也肯定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而促使這樣的人走向以瘋狂的血腥殺戮來報複社會的道路,會是什麼?」
景東仁沉吟著撫拭鼻側,半晌後說道:「不到避無可避,誰也不會鋌而走險!那應該是他的生活已經崩潰?」
雷停頜首:「嗯,不錯,這個思路比較合理。想找到凶手的犯罪起因,就要走進他的心裏,以他的視角和思想進行反推,試想一下,他沒有了原來幸福的生活,喪失了繼續活下去的意義,所以,他索性破釜沉舟,將原本只是在腦海裏幻想過的惡行付諸行動。關鍵是,他是因為什麼失去了原來的生活?」眉頭微蹙,陷入沉思。
景東仁象想起什麼似的,拿過自已的皮包,取出一個大本子,打開攤在膝上說道:「上一次你說這個凶手有可能是劉進海五金店的常客,我派人去查看了劉進海店裏的帳本。」
雷停回過神來,說道:「有什麼發現?」
景東仁看著本子說道:「劉進海的店生意不太好,所以每天帳面上沒有多少記錄,最異常的就是在九月中旬到十月初這段時間,每隔三四天就有一筆同樣數量的鐵絲、鐵釘賣出。」
雷停點頭:「這可能就是他了!等會叫人去走訪劉進海鋪子周邊的門店,查問在這段時間裏經常光顧劉進海五金店的人員,九月中旬到十月初離現在沒多久,一般的人都應該有點印象,尤其是競爭對手,對這種對手店裏的常客更會特別注意的。」
「知道。」景東仁點頭,在本子上記錄著。
「幸福的生活包括什麼呢?」雷停低聲說著,思路又回到剛才的問題上。
「美滿的家庭,衣食無憂,時間充裕,想幹嘛就可以幹嘛,又有錢又有閑。弄兩輛奔馳,開一輛,拉一輛;弄兩碗豆漿,喝一碗,倒一碗,,,,」景東仁一下子來了精神,幾乎是流著口水數著自已的手指頭,臉上一副異常神往的樣子。
「好了好了!」雷停迅速揮手打斷了景東仁的繼續意淫:「說那些亂七八糟的幹嘛,不過你所說的給了我一些提示,衣食無憂等等只是細枝末節,最關鍵也是最基本的其實就是,,」
兩個人微笑著異口同聲地說道:「家庭!」
雷停有點興奮:「差不多,想到這兒開始有點感覺了!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對於中國人來說,家庭的崩潰足以摧毀一個受過高等教育、平時謹小慎微、對家人呵護備至的人,讓他走火入魔,狂性大發!」
景東仁說道:「那接下來的問題就是,什麼讓凶手的家庭崩潰呢?」
雷停的笑容仍是冷冷的:「警察!」
景東仁一驚:「什麼?!」
第三十四章 心理痕跡
雷停強調似的點頭:「他所做的這一系列犯罪動機和目的都不明確的案子,換個單純一點的角度想,其實不就是給警察找事兒添亂嗎?『你們的工作太清閑了,碰到的罪犯都太白癡了!讓我來告訴你們什麼是生活的艱辛和壓力!你們不讓我好過,嘿嘿,你們也別想安安生生的過日子!』你想一下,這個凶手的所作所為之下的潛台詞不就是這樣的嗎?而且,在受害者的身上留下線索,『看是警察來的快還是我殺的快,』這種競賽意味十足的橋段不也能夠說明這一點嗎?!再者,鍛具廠報案而導致的兩名巡警重傷,凶手在一邊樓頂抽煙看熱鬧,這些都可以成為明確的佐證。」
望著窗外隨風抖落黃葉的樹梢,雷停眼中露出鎮定而專注的神情,犯罪現場的不同畫面在腦海裏飛快地一一閃現,聲音低沉地喃然說道:「他是個中年男人,年齡在40-50歲之間,聰敏博學,洞悉世情,受過高等教育,有一份穩定但很輕松的工作,思想有強烈的兩面性,偏執,有點神經質,脫發,也有可能略顯禿頂,睡眠不好,神經衰弱,有輕微的藥物依賴,應該還是近視眼,度數還不會太低,眼窩深陷,眼帶比較重,平時喜歡穿厚外套,襯衣領子上的鈕扣一直扣到脖子,走路很快,身體狀況良好,體格勻稱,沒有朋友,獨居在一處白天也窗簾高掛的房間裏。」
「絕妙的心理痕跡分析!這段分析完全可以放在公安大學的犯罪心理學課本裏!」平常不會出現在刑警隊辦公室的局党委書記陸光新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笑容可掬地看著雷停。
「都知道你在刑事偵察和現場鑒證方面是個高手,沒想到對於犯罪心理學也這麼精通!」
陸光新是剛剛進入市局還不到二年的政工幹部,對於刑事偵察之類的東西不是很感興趣,所以多數在大案要案的動員會上看到他的時候比較多,象今天這樣出現在刑警隊會議室裏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