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腳步聲——超市裏另外的幾個人此刻也全都跑了過來,張口結舌地望著面前的一幕。
紅頭發小混混這時像是一下意識到了什麼,他猛地甩掉手槍,倉皇地解釋道:「不,不是我幹的!我只是離得最近。我聽到槍響後,跑到這裏來,就看到她已經開槍自殺了!我走上前去確認,順便撿起掉在她腳下的這把手槍……」
「夠了!你這個殺人凶手!」時尚女孩厲聲叫道,「事實都擺在眼前了,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你這次是還沒來得及逃開吧,所以才讓我們抓了個現行!」
她不由分說地沖身邊的男友和中年大叔說:「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呀!快上前去制服他呀!」
小白臉男生像是要向女友證明什麼似的,鼓足勇氣向前跨了兩步。紅頭發小混混慌亂地拾起手槍,指著小白臉男生:「別過來!」
大家都不敢動了,僵在那裏。我想我當時完全被悲痛充斥了整個大腦,竟然沒做出任何反應。其實通過幾分鐘前單身母親跟我交談時的種種跡象,特別是她跟我說最後一句話時流露出的那種決絕的神情,我是應該能推斷出她確實死於自殺的。要是我在這時出面說幾句話,證明紅頭發小混混所說應該是實話的話,也許就能避免接下來所發生的悲劇了。可惜的是,我腦中一片悲痛、混亂,導致我什麼都沒做。
小白臉男生不知道受到了什麼蠱惑還是刺激,一反平時的膽小和懦弱,竟然還在試圖向紅頭發小混混靠近。他向前伸著手,同時緩緩朝前方移動,嘴裏說道:「嘿,別沖動,你先把槍放下來,好嗎?」
「我說了,別過來!」紅頭發小混混咆哮道,搖晃著手槍,「別逼我開槍!」
「你要是開了槍,可就真成殺人凶手了。」小白臉男生直視著他。
「住口!少在那裏假惺惺了!」紅頭發小混混怒吼著,「你們不是本來就把我當成殺人凶手嗎?你們一直都在懷疑我,不是嗎?就因為我穿成這樣,頭發染成這樣,你們就不把我當好人看!你們這些以貌取人的混蛋,根本就不聽我解釋,就自以為是地給我定罪了!」
「我們沒跟你定罪。」小白臉男生緩緩朝前挪動腳步,「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咱們坐下來慢慢說,好嗎?你先把槍放下。」
「別再靠近一步!」紅頭發小混混已經退到牆邊了,他的臉變得瘋狂無比,舉著槍的手因緊張而不住顫抖,「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現在心裏是怎麼想的嗎?你們先把我穩住,待我稍一松懈,就一擁而上,把我制服。別做夢了!我不會讓你們得逞……」
「砰!」
一聲槍響。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紅頭發小混混在內,他懷疑地望向手槍,仿佛不知道自己剛才幹了什麼。他面前的小白臉男生也以同樣懷疑的目光緩緩望向胸前,然後痛苦地捂住心口,一軟,跪了下來。時尚女孩慘叫一聲,飛撲過來,扶著男友的身體,嘶喊道:「恒!你怎麼了?天哪,你別嚇我!」抬起手來一看,她滿手的鮮血,再望向男友的胸前——心口赫然多出一個血洞,她痛苦地搖著頭,抱著男友嚎啕大哭。
「嘉……」小白臉男生艱難地望著女友,聲音虛弱而空洞,「我在你心中……算是個男子漢嗎?」
「是……是,你當然是。」時尚女孩捧著他的臉,泣不成聲。
「是嗎……那太好了……可惜,我以後保護不了你了……你要……保護好自己……我愛……」最後那個「你」字還沒說得出口,他猛地嗆出一口鮮血,脖子一歪,頭朝旁側無力地耷拉下去。
「恒……恒?」她驚惶無助地喊了兩聲,抱著男友的身體左右搖晃,又一陣哭泣呼喊,但一切都無濟於事了。她悲痛欲絕地放下男友的屍體,突然臉色一變,抬起頭來,兩道充滿怨毒和憤懣的目光像尖刀一樣插向紅頭發小混混,一字一頓地說道:「你這個凶手!」
「不……不是我想開槍的。」紅頭發小混混倉皇地解釋著,「是槍走火了……」說到這裏,他似乎自己都意識到辯解在此刻顯得有多蒼白。而時尚女孩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一副立刻就要沖上前來和他拼命的樣子。紅頭發小混混突然大叫一聲:「好吧!我知道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有用了!他媽的,反正也活不了了,遲早都是會死的!」
他將手槍拿到面前,槍膛,看了一眼裏面的子彈,自言自語道:「最後那顆子彈就送給你們當中的某個人吧。」說完,他舉起手槍對准自己的太陽穴,望著無比驚愕地我們,最後說了一句話:
「其實,你們沒有猜錯,我確實是個他媽的街頭小混混。但我告訴你們,我從來都沒有蓄意殺過人——除了我自己!」
「砰!」槍聲在今天第三次響起。他在鮮血綻放的禮花中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這一次,我終於真正地昏了過去。
16.驚人的請求
200x年9月26日晚上11:10
我蘇醒過來的時候,看見大叔呆在我的身邊。他見我睜開了眼睛,問道:「怎麼樣,沒事了吧?」
我微微點了點頭,瞥了一眼剛才發生連環慘劇的地方——三具屍體都不在了。我想到那個儲物室,心中不由得一緊。
中年大叔歎了口氣,對我說:「我們好像真的錯怪了那個紅頭發的青年了。剛才女店員跟我說,她想起今天下午的時候,看見那個母親在櫃台前徘徊了一陣——可能就是在那時,她悄悄地拿走了抽屜裏的手槍,就是准備自殺用的。唉,結果後來一連串的誤會和混亂,竟然導致三條生命都離我們而去了!」
我心中感到陣陣發堵,像被一些無形的東西壓住了肺腑。我不敢告訴中年大叔,那三條生命的遠去,竟然都跟我有或多或少的關系——如果我能及時做出一些判斷和行動,說不定就能留住他們的生命。可惜現在什麼都遲了。
我不想一直處在自責和後悔中,便轉換了一個話題問大叔:「那個女孩呢?她怎麼樣?」
中年大叔歎息道:「她受到的打擊很大。男朋友死後,她就一直抱著他的屍體在牆邊哭泣。我們勸她把屍體放下,振作起來,卻完全沒有用。」大叔望了我一眼,頭朝斜後方揚了一下,「要不,你再去勸勸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