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這時候已經一屁股坐到地上,顫抖著手指指著我的鼻子,張大著嘴喘著粗氣,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沒理他,趁這當口近前仔細打量起那個銅箱子來。這個箱子年代久遠,又長年跟酸性的東西泡在一起,已經生滿了銅綠,有些地方還被腐蝕成了黑色。箱子成長方體,上面除了綴滿了大銅丁帽外,就什麼也沒有了,做得稱不上精細,不過是剩在牢固罷了。
顯得比較突兀的是在箱子的一個側面上,懸掛著一個怪異的鐵鎖。現在大家提起古鎖,總是想當然的以為就是銅鎖,其實不然。在宋時,銅鎖當然也有,不過很少,多是使用鐵鎖。大範圍成習俗的使用銅鎖,那是清以後的事了。
這枚鐵鎖造型很有點奇怪,鎖身做得厚實無比,上半部分是一根粗大的鐵杆,扣在銅箱上。下半部分是一個橫式圓柱體,在軸心杆上排列著7個大小相同的銅箍,每個銅箍表面上都刻著四個篆體漢字。
還沒來得及細看上面的篆字呢,胖子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濤子你個王八蛋,站著說話不腰疼,有種你下去背這玩意試試,重得跟什麼似的!要不是掛了把鎖,老子還以為是銅疙瘩呢!」胖子把氣勻了過來,張口就是一陣抱怨。
不跟苦力計較,我沒答腔,繼續研究那口銅箱。
看了半天覺出味來了,不應該啊,這麼大一口箱子往棺材裏一放,那還有剩地沒有?
「胖子,這箱子哪來的?棺材裏有夾層?」我扭頭朝胖子問道。
「夾個屁層,就生生塞在棺材裏面。我算看出來了,丫的就是一守財奴,這麼大一口箱子,愣是放起去了。我瞅了瞅,按他那身板,在棺材裏就只能蜷著!我說咋那麼大怨氣呢,一上來就跟哥們拼命,敢情是縮出火來了。」
胖子劈裏啪啦這麼把話一說,我聽了也挺樂,還有這事?這墓主挺有意思的,殉葬品放得連腿腳都伸不開了,還真沒聽說過,也算是頭一份了。看他這寶貝樣,這裏面的東西差不了。
「這裏面絕對有好東西!」胖子跟我想一塊兒去了,「濤子你閃開點,哥們把它撬開,看看都有啥寶貝!」
說著胖子掏出探陰爪就准備來硬的。
我擺了擺手止住他,沒好氣地說:「我說胖子就不能動點腦筋,你看這箱子結實的,這鎖條有多粗,得撬到什麼年月去!」
「那還能咋辦,這鎖頭我瞅過了,壓根連鑰匙孔都沒有,不撬怎麼開?」胖子委屈地放下了家夥,指著鐵鎖嘟囔開了。
「嘿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知道這是啥不?」我擺弄著鐵鎖,隨意地轉動上面的銅箍,得意地說,「這叫藏詩鎖,就是上面這七個箍一共28個字裏面藏著一句詩,對出來就能開鎖,跟現在的密碼鎖一個樣!」【注】
「啥?」胖子一聽興致上來了,湊上來撥弄起那把鎖,把銅箍兒轉得胡嚕嚕直響。
「靠,消停點,小心再給搞壞了,別說這箱子裏的東西,就這鎖頭都值點錢!」說著我一把拍開胖子的爪子。
胖子一縮手,笑嘻嘻地說:「那濤子你還等啥?對詩唄,丫的不是老自稱超李趕杜,唐以後就你牛了。」
靠,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懶得跟他白話了,我仔細琢磨起這把鎖來。
藏詩鎖上面一共有28個漢字,每個箍子上四個,要是純靠瞎蒙的,那簡直不可能打開的,概率是0.25的7次方,有那運氣賭錢去得了,偷偷摸摸幹嘛!
不過這也就是在古時候,那會識字的人稀罕得不得了,識字的又去當梁上君子或者盜墓賊的那更是少上又少。如果不識字不懂詩,那這鎖跟現在的密碼箱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但就現在來看,其實也就是有點雅趣而已。現在識字的人多了,再加上可以通過詩韻判斷,開這鎖其實不難的。
從頭撥到尾,在最後一個箍上,是這麼四個字:矣、殺、鷗、親。殺?看到這字我心中一動,難道是?
連忙回到第一個銅箍,嚕嚕地一轉,找到了一個「我」字。有門,我心中一喜,緊接著又去翻轉中間的5個銅箍,這找對了門路,有了大致的印象和目標,再找其他字就容易多了。
不一會兒,七個字都被我找了出來,稍稍正了正位置,一句七言古詩便出現在面前:「我花開後百花殺」。
同時,哢嚓一聲響,鎖開了。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居然是黃巢這個大反賊的詩,其志不小嘛!
一個守財奴而已,也配用這首詩,我一撇嘴,不屑一顧。
伸手取下鐵鎖,拿金剛傘擋在了前面,等胖子躲開後,輕輕第一撥,然後整個人都縮到傘後。這是小心起見,要是前面的坎那麼難都過了,最後栽在小小的機關上,那也忒冤了吧!這金剛傘還有胖子的寶貝槍,剛他下去抗箱子的時候順便也都給提上來了,這就派上了用場。
等了好半天,一點動靜都沒有,我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移開金剛傘探頭朝箱子裏張望。一旁胖子也看出沒危險了,屁顛屁顛地湊上來,一起翻檢起我們的戰利品來。
這箱子看來是分層的,現在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淺淺的第一層,大約只有十幾厘米厚。上面躺著兩個小物件,都只是比巴掌略大,其中一個是半月型,像是人工切開的半面圓鏡,另一個則是個抽象的老虎臥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