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

蒲松齡 作品 第 55 頁 / 共 7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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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

米生,閩人,偶入郡,飲醉過市,聞高門中有簫聲。詢知為開壽筵者,然門庭殊清寂。醉中雅愛笙歌,因就街頭寫晚生刺,封祝壽儀投焉。人問:「君系此翁何親?」米雲:「並非。」人又雲:「此流寓於此,不審何官,甚屬驕倨。既非親屬,又將何求?」生悔之,而刺已投矣。

未幾兩少年出迎,華裳炫目,豐采都雅,揖生入。見一叟南向坐,東西列數筵,客六七人,皆似貴胄;見生至,俱起為禮,叟亦杖而起。生久立,待與周旋,叟殊不離席。兩少年致詞曰:「家君衰邁,起拜良難,予兄弟代謝高賢之枉駕也。」生遜謝。遂增一筵於上,與叟接席。未幾女樂作於下。座後設琉璃屏,以幛內眷。鼓吹大作,座客無嘩。筵將終,兩少年起,各以巨杯勸客,杯可容三鬥;生有難色,然見客受,亦受。頃刻四顧,主客盡‧,生不得已亦強盡之。少年複斟;生覺憊甚,起而告退。少年強挽其裾。生大醉逖地,但覺有人以冷水灑面,恍然若寤。起視,賓客盡散,惟一少年捉臂送之,遂別而歸。後再過其門,則已遷去矣。

自郡歸,偶適市,一人自肆中出招之飲。並不識;姑從之入,則座上先有裏人鮑莊在焉。問其人,乃諸姓,市中磨鏡者也。問:「何相識?」曰:「前日上壽者,君識之否?」生曰:「不識。」諸曰:「予出入其門最稔。翁,傅姓,不知其何籍、何官。先生上壽時,我方在墀下,故識之也。」日暮飲散。鮑莊夜死於途。鮑父不識諸,執名訟生。檢得鮑莊體有重傷,生以謀殺論死,備曆械梏;以諸未獲,罪無申證,頌系之。年餘直指巡方,廉知其冤,釋之。

家中田產蕩盡,衣巾革褫,冀其可以辨複,於是攜囊入郡。日將暮,休憩路側。遙見小車來,二青衣夾隨之。既過忽命停輿,車中命一青衣問生:「君非米姓乎?」生曰:「諾。」問:「何貧窶若此?」生告以故。問:「安往?」又告之。青衣向車中語;複返,請生至車前。車中以纖手搴簾,微睨之,乃絕代佳人也。謂生曰:「君不幸得無妄之禍,甚為太息。今日學使署非白手可以出入者,途中無可為贈,……」乃於髻上摘珠花一朵授生,曰:「此物可鬻百金,請緘藏之。」生下拜,欲問官閥,車發已遠,不解何人。執花懸想,上綴明珠,非凡物也。珍藏而行。至郡投狀,上下勒索甚苦;生又不忍貨花,遂歸依於兄嫂,幸兄賢,為之經紀,貧不廢讀。

過歲赴郡應試,誤入深山。時值清明,遊人甚眾。有數女騎來,內一女郎,即向年車中人也。見生停驂,問:「何往?」生具對。女驚曰:「君衣頂尚未複耶?」生慘然出珠花,曰:「不忍棄此,故未複也。」女郎暈紅上頰,囑雲:「且坐待路隅。」款段而去。久之一婢馳馬來,以裹物授生,曰:「娘子說:如今學使之門如市,贈白金二百,為進取之資。」生辭曰:「娘子惠我多矣!自公掇芹不難,重賜所不敢受。但告以姓名,繪一小像,焚香供之,足矣。」婢不顧,委金於地,上馬而去。生得金,終不屑夤緣。旋入邑庠第一。乃以金授兄;兄善行運,三年舊業盡複。適有巡撫於閩者乃生祖門人,優恤甚厚。然生素清鯁,雖屬通家,不肯少有幹謁。

一日有客裘馬至門,家人不識。生出視,則傅公子也。揖入,各道間闊。治具相款,肴酒既陳,公子起而請間;相將入內,公子拜伏於地。生驚問故,則愴然曰:「家君適罹大禍,欲有求於撫台,非兄不可。」生力辭曰:「渠雖世誼,而以私幹人,生平從不為也。」公子伏地哀泣。生厲色曰:「小生與公子,一飲之知交耳,何遂以喪節強人!」公子大慚,起而別去。越日方獨坐,有青衣人入,視之即山中贈金者。生方驚起,青衣曰:「君忘珠花耶?」生曰:「不敢忘。」曰:「昨公子,即娘子胞兄也。」生聞之竊喜,偽曰:「此難相信。若得娘子親見一言,則油鼎可蹈耳;不然,不敢奉命。」青衣乃馳馬去。更半複返,扣扉入曰:「娘子來矣。」言未幾,女郎慘然入,向壁而哭,不出一語。生拜曰:「小生非娘子,無以有今日。但有驅策,敢不惟命!」女曰:「受人求者常驕人,求人者常畏人。中夜奔波,生平何解此苦,只以畏人故耳,亦複何言!」生慰之曰:「小生所以不遽諾者,恐過此一見為難耳。使卿夙夜蒙露,吾知罪矣!」因挽其祛。隱抑搔之。女怒曰:「子誠敝人也!不念疇昔之義,而欲乘人之厄。予過矣!予過分!」忿然而出,登車欲去。生追出謝過,長跪而要遮之。青衣亦為緩頰,女意稍解,就車中謂生曰:「實告君:妾非人,乃神女也。家君為南嶽都理司,偶失禮於地官,將達帝庭;非本地都人官印信不可解也。君如不忘舊義,以黃紙一幅為妾求之。」言已,車發遂去。

生歸,悚懼不已。乃假驅祟言於巡撫。巡撫以事近巫盅,不許。生以厚金賂其心腹,諾之,而未得其便。乃歸,青衣候門,生具告之,默然遂去,意似怨其不忠。生追送之曰:「歸告娘子:如事不諧,我以身命殉之!」歸而終夜思維,計無所出。適院署有寵妾購珠,生乃以珠花獻之。姬大悅,竊印為生嵌之。懷歸,青衣適至。笑曰:「幸不辱命。然數年來貧賤乞食所不忍鬻者,今仍為主人棄之矣!」因告以情。且曰:「黃金拋置,我都不惜:寄語娘子:珠花須要償也。」逾數日,傅公子登堂申謝,納黃金百兩。生作色曰:「所以然者,為令妹之惠我無私耳;不然,即萬金豈足以易名節哉!」再強之,生色益厲。公子慚退,曰:「此事殊未了!」翼日青衣奉女郎命,進明珠百顆,曰:「此足以償珠花否耶?」生曰:「重花者非貴珠也。設當日贈我萬鎰之寶,直須賣作富家翁耳;什襲而甘貧賤何為乎?娘子神人,小生何敢他望,幸得報洪恩於萬一,死無憾矣!」青衣置珠案間,生朝拜而後卻之。

越數日公子又至。生命治酒。公子使從人入廚下,自行烹調,相對縱飲,歡若一家。有客饋苦糯,公子飲而美,引盡百盞,面頰微‧。乃謂生曰:「君貞介士,愚兄弟不能早知君,有愧裙釵多矣。家君感大德,無以相報,欲以妹子附為婚姻,恐以幽明見嫌也。」生喜出非常,不知所對。公子辭出,曰:「明夜七月初九,新月鉤辰,天孫有少女下嫁,吉期也,可備青廬。」次夕果送女郎至,一切無異常人。三日後,女自兄嫂以及仆婦,皆有饋賞。又最賢,事嫂如姑。數年不育,勸納妾,生不肯。

適兄賈於江淮,為買少姬而歸。姬,姓顧,小字博士,貌亦清婉,夫婦皆喜。見髻上插珠花,酷似當年故物;摘視,果然。異而詰之,答雲:「昔有巡撫愛妾死,其婢盜出鬻於市,先人廉其值,買歸。妾愛之。先父止生妾,故與妾。後父死家落,妾寄養於顧媼家。顧,妾姨行,見珠屢欲售去,妾死不肯,故得存也。」夫婦歎曰:「十年之物,複歸故主,豈非數哉。」女另出珠花一朵,曰:「此物久無偶矣!」因並賜之,親為簪於髻上。姬退,問女郎家世甚悉,家人皆諱言之。陰語生曰:「妾視娘子非人間人也,其眉目間有神氣。昨簪花時得近視,其美麗出於肌裏,非若凡人以黑白位置中見長耳。」生笑之。姬曰:「君勿言,妾將試之;如其神,但有所須,無人處焚香以求,彼當自知。」女郎繡襪精工,博士愛之而未敢言,乃即閨中焚香祝之。女早起,忽檢篋中出襪,遣婢贈博士。生見而笑。女問故,以實告。女曰:「黠哉婢乎!」因其慧益憐愛之;然博士益恭,昧爽時必薰沐以朝。

後博士一舉兩男,兩人分字之。生年八十,女貌猶如處子。生病,女置材,倍加寬大。及死,女不哭;男女他適,女已入材中死矣。因合葬之。至今傳為「大材塚」雲。

異史氏曰:「女則神矣,博士而能知之,是遵何術歟?乃知人之慧,固有靈於神者矣!」

湘裙

言間有少女在門外窺聽,意致溫婉。仲疑為兄女,因問兄。兄曰:「此名湘裙,吾妾妹也。孤而無歸,寄食十年矣。」問:「已字否?」伯曰:「尚未。近有媒議東村田家。」女在窗外小語曰:「我不嫁田家牧牛子。」仲頗心動,未便明言。既而伯起,設榻於齋,止弟宿。仲本不欲留,意戀湘裙,將探兄意,遂別兄就寢。時方初春,天氣尚寒,齋中夙無煙火,森然冷坐。思得小飲,俄見阿小推扉入,以杯羹鬥酒置案上。仲問:「誰為?」答曰:「湘姨。」酒將盡,又以灰覆盆火置床下。仲問:「爹娘睡乎?」曰:「睡已久矣。「汝寢何所?」曰:「與湘姨同榻耳。」阿小俟叔步眠,乃掩門去。仲念湘裙慧而解意,愈愛慕之;且能撫阿小,欲得之心更堅,輾轉床頭,終夜不寐。

早起,告兄曰:「弟孑然無偶,願大哥留意。」伯曰:「吾家非一瓢一擔者,物色當自有人。地下即有佳麗,恐於弟無所利益。」仲曰:「古人亦有鬼妻,何害?」伯會意,曰:「湘裙亦佳。但以巨針刺人迎,血出不止者,便可為生人妻,何得草草。」仲曰:「得湘裙撫阿小,亦得。」伯但搖首。仲求不已,嫂曰:「試捉湘裙強刺驗之,不可乃已。」遂握針出門外,遇湘裙急捉其腕,則血痕猶濕。蓋聞伯言時,已自試之矣。嫂釋手而笑,反告伯曰:「渠作有意喬才久矣,尚為之代慮耶?」妾聞之怒,趨近湘裙,以指刺眶而罵曰:「淫婢不羞!欲從阿叔奔走耶?我定不如其願!」湘裙愧憤,哭欲覓死,舉家騰沸。仲乃大慚,別兄嫂,率阿小而出。兄曰:「弟姑去;阿小勿使複來,恐損其生氣也。」仲曰:「諾。」

既歸,偽增其年,托言兄賣婢之遺腹子。眾以其貌酷肖,亦信為伯遺體。仲教之讀,輒遣抱書就日中誦之。初以為苦,久而漸安。六月中,幾案灼人,而兒戲且讀,殊無少怨。兒甚慧,日盡半卷,夜與叔抵足,恒背誦之。叔甚慰。又以不忘湘裙,故不複作「燕樓」想矣。

一日雙煤來為阿小議姻,中饋無人,心甚躁急。忽甘嫂自外入曰:「阿叔勿怪,吾送湘裙至矣。緣婢子不識羞,我故挫辱之。叔如此表表而不相從,更欲從何人者?」見湘裙立其後,心甚歡悅。肅嫂坐;具述有客在堂,乃趨出。少間複入,則甘氏已去。湘裙卸妝入廚下,刀砧盈耳矣。俄而肴‧羅列,烹飪得宜。客去,仲入,見凝妝坐室中,遂與交拜成禮。至晚,女仍欲與阿小共宿。仲曰:「我欲以陽氣溫之,不可離也。」因置女別室,惟晚間杯酒一往歡會而已。湘裙撫前子如己出,仲益賢之。

一夕夫妻款洽,仲戲問:「陰世有佳人否?」女思良久,答曰:「未見。惟鄰女葳靈仙,群以為美;顧貌亦猶人,要善修飾耳。與妾往還最久,心中竊鄙其激蕩也。如欲見之,頃刻可致。但此等人,未可招惹。」仲急欲一見。女把筆似欲作書,既而擲管曰:「不可,不可!」強之再四,乃曰:「勿為所惑。」仲諾之。遂裂紙作數畫若符,於門外焚之。少時簾動鉤鳴,吃吃作笑聲。女起曳入,高髻雲翹,殆類畫圖。扶坐床頭,酌酒相敘間闊。初見仲,猶以紅袖掩口,不甚縱談;數盞後,嬉狎無忌,漸伸一足壓仲衣。仲心迷亂,魄蕩魂飛。目前唯礙湘裙;湘裙又故防之,頃刻不離於側。葳靈仙忽起搴簾而出;湘裙從之,仲亦從之。葳靈仙握仲趨入他室。湘裙甚恨,然而無可如何,憤憤歸室,聽其所為而已。既而仲入,湘裙責之曰:「不聽我言,後恐卻之不得耳。」仲疑其妒,不樂而散。次夕葳靈仙不召自來。湘裙甚厭見之,傲不為禮;仙竟與仲相將而去。如此數夕。女望其來則詬辱之,而亦不能卻也。月餘仲病不能起,始大悔,喚湘裙與共寢處,冀可避之;晝夜之防稍懈,則人鬼已在陽台。湘裙操杖逐之,鬼忿與爭,湘裙荏弱,手足皆為所傷。仲‧湟猿晾АO嬡蠱‧唬骸拔岷我約‧徭⒑酰 

又數日仲冥然遂死。初見二隸執牒入,不覺從去。至途患無資斧,邀隸便道過兄所。兄見之,驚駭失色,問:「弟近何作?」仲曰:「無他,但有鬼病耳。」實告之。兄曰:「是矣。」乃出白金一裹,謂隸曰:「姑笑納之。吾弟罪不應死,請釋歸,我使豚子從去,或無不諧。」便喚阿大陪隸飲。返身入家,便告以故。乃令甘氏隔壁喚葳靈仙。俄至見仲欲遁,伯揪返罵曰:「淫婢!生為蕩婦,死為賤鬼,不齒群眾久矣;又祟吾弟耶!」立批之,雲鬢蓬飛,妖容頓減。久之一嫗來,伏地哀懇。伯又責嫗縱女宣淫,呵詈移時,始令與女俱去。

伯乃送仲出,飄忽間已抵家門,直至臥室,豁然若寤,始知適間之已死也。伯責湘裙曰:「我與若姊謂汝賢能,故使從吾弟,反欲促吾弟死耶!設非名分之嫌,便當撻楚!」湘裙慚懼啜泣,望伯伏謝。伯顧阿小喜曰:「兒居然生人矣!」湘裙欲出作黍,伯曰:「弟事未辦,我不遑暇。」阿小年十三,漸知戀父;見父出,零涕從之。伯曰:「從叔最樂,我行複來耳。」轉身便逝,從此不複相聞問矣。

後阿小娶婦,生一子,亦三十而卒。仲撫其孤如侄生時。仲年八十,其子二十餘矣,乃析之。湘裙無出。一日謂仲曰:「我先驅狐狸於地下可乎?」盛妝上床而歿。仲亦不哀,半年亦歿。

異史氏曰:「天下之友愛如仲幾人哉!宜其不死而益之以年也。陽絕陰嗣,此皆不忍死兄之誠心所格;在人無此理,在天寧有此數乎?地下生子,願承前業者想亦不少;恐承絕產之賢兄賢弟,不肯收恤耳!」

三生

某受剖已,押投陝西為庶人子。年二十餘,值土寇大作,陷入盜中。有兵巡道往平賊,俘擄其眾,某亦在中。心猶自揣非賊,冀可辯釋。及見堂上官亦年二十餘,細視則興也。驚曰:「吾合休矣!」既而俘者盡釋,惟某後至,不容置辨,立斬之。某至陰司投狀訟興。閻羅不即拘,待其祿盡。

遲之三十年興方至,面質之。興以草菅人命罰作畜。稽某所為,曾撻其父母,其罪維均。某恐後世再報,請為大畜。閻羅判為大犬,興為小犬。某生於順天府市肆中。一日臥街頭,適有客自南攜金毛犬來,大如狸。某視之,興也。心易其小,‧之。小犬咬其喉下,系綴如鈴。大犬擺撲嗥竄,市人解之不得。兩犬俱斃。

並至陰司,互有爭論。閻羅曰:「冤冤相報,何時可已?今為若解之。」乃判興來世為某婿。某生慶雲,二十八舉於鄉。生一女,嫻靜娟好,世族爭委禽焉;皆不許。過臨郡,值學使發落諸生,其第一卷李生;即興也。遂挽至旅舍優待之。問其家適無偶,遂訂姻好。人皆謂憐才,而不知其有夙因也。及完娶,相得甚歡。然婿恃才輒侮翁,恒隔歲不一至其門。翁亦耐之。後婿中歲淹蹇,苦不得售,翁為百計營謀,始得連捷。從此和好如父子焉。

異史氏曰:「一被黜而三世不解,怨毒之甚至此哉!閻羅之調停固善;然墀下千萬眾,如此紛紛,毋亦天下之愛婿,皆冥中之悲鳴號動者耶?」

長亭

石太璞,泰山人,好厭禳之術。有道士遇之,喜其慧,納為弟子。啟牙簽,出二卷,上卷驅狐,下卷驅鬼,乃以下卷授之曰:「虔奉此書,衣食佳麗皆有之。」問其姓名,曰:「吾汴城北村玄帝觀王赤城也。」留數日,盡傳其訣。石由此精於符‧,委贄者接踵於門。

一日有叟來自稱翁姓,炫陳幣帛,謂其女鬼病已殆,必求親詣。石聞病危,辭不受贄,姑與俱往。十餘裏入山村,至其家,廊舍華好。入室,見少女臥‧幛中,婢以鉤掛帳。望之年十四五許,支綴於床,形容已槁。近臨之,忽開目雲:「良醫至矣。」舉家皆喜,謂其不語已數日矣。石乃出,因詰病狀。叟曰:「白晝見少年來,與共寢處,捉之已杳;少間複至,意其為鬼。」石曰:「其鬼也驅之不難;恐其是狐,則非餘所敢知矣。」叟曰:「必非必非。」石授以符,是夕宿於其家。夜分有少年入,衣冠整肅。石疑是主人眷屬,起而問之。曰:「我鬼也。翁家盡狐。偶悅其女紅亭,姑止焉。鬼為狐祟,陰騭無傷,君何必離人之緣而護之也?女之姊長亭,光豔尤絕。敬留全壁,以待高賢。彼如許字,方可為之施治;爾時我當自去。」石諾之。是夜少年不複至,女頓醒。天明,叟喜告石,清石入視。石焚舊符,坐診之。見繡幕有女郎,麗如天人,心知其長亭也。診已,索水灑幛。女郎急以碗水付之,蹀躞之間,意動神流。石生此際,心殊不在鬼矣。出辭叟,托制藥去,數日不返。鬼益肆,除長亭外,子婦婢女俱被淫惑。又以仆馬招石,石托疾不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