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我不屑地「哧」了一聲,「你見過自殺的人能把自己給勒死?再說了,孟婆子有什麼理由自殺?就算她想死,又何必把我和阿錘拖下水?」
吳警長無奈搖了搖頭,自己也覺得這樣的猜測有些站不住腳。
我再次提醒對方:「一定是淩沐風幹的。你就盯著他查,保管沒錯!」
吳警長說:「這事你就別操心了,我自有分寸。」說話間,他把一張火車票扔到我的面前:「按照我們昨天的約定,你該走了。」
我看著那張火車票,躊躇不語。我們確實有個約定:如果在尼姑庵找不到什麼線索,那我今天就要離開峰安鎮。
「你今天必須走,這是為了你的安全。」老頭加重語氣堅定地說道,「而且你留下來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只會拖我的後腿。」
我很不服氣地向對方宣告:「我也是個偵探!」
老頭斜眼看著我,那目光既無奈,又帶著點嘲笑的意味。然後他壓低了聲音問我:「在你的左前方,靠牆的第四張桌子,有個帶帽子的男人坐在那裏。你看到沒有?」
我按對方所說尋去,果然看到有那麼個男人。他側身坐著,面前擺著一壺茶,卻未點酒菜。
我納悶問道:「那人是誰?」
「那是淩沐風的人!」吳警長冷笑著低語,「也不知道被人盯了多久了——你還敢說自己是個偵探?」
「我……我行得正,做得端,不怕他這種卑鄙的小人伎倆!」我尷尬地漲紅了臉,憤然說道。說話間,我還狠狠向那男子瞪了幾眼,可那人卻像沒看到我似的,只顧悠然喝茶。
「行了行了,也不嫌丟人。」老頭拉拉我的胳膊,把我的目光拽回來。我很鬱悶地「哼」了一聲。
吳警長又對我說:「我已經關照了警所的人,不准他們再把你關進號房。淩沐風家裏也不能去了——他已經有了准備,你再去就是自投羅網。」
我無奈咧嘴:「你這是要斷了我的後路?」
「沒錯。」老頭略帶得意地看著我,「你今天晚上已經沒處可去了。你要是繼續留在峰安,就等著被淩沐風收拾吧。」
我沉默良久,最後長歎一聲,揀起那火車票說道:「好吧——我走。」
老頭滿意地笑了,他掏出塊懷表看了看:「離發車還有兩個鐘頭。我再陪你聊會,然後送你上車。」
我苦笑著說:「你對我這麼不放心?非得親自把我押送出這個鎮子?」
「哎!」老頭擠著眼睛抱怨道,「你可別不識好歹,我這是為了你的安全。我堂堂一個警長,別人想讓我送我還不送呢!」
我無話可說了,只能忿忿低頭,一口氣把剩下的面條全都扒拉進肚子裏。
吳警長說到做到,果然陪我等到了發車的點兒。他一路把我送上火車,然後隔著車窗跟我道別。
眼看著火車就要開了,老頭最後囑咐我說:「千萬別一個人回峰安,有事先來縣城找我。」
我含糊應了一聲,有點心不在焉。因為我的注意力正集中在遠處小站的入口處。先前在飯館喝茶的那個男子此刻就站在那裏,鬼鬼祟祟地向我們窺視。直到火車噴著汽笛緩緩啟動,他這才轉身消失在站外。
吳警長佇立在站台上,目送著火車載著我漸行漸遠。他的身形在暮色中最終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剪影,看似瘦弱但姿態堅定。
他們都以為我走了——不管是淩沐風還是吳春磊。淩沐風的手下,還有鎮警所的那幫警察,他們都可以用放松的心情來迎接即將到來的那個夜晚。
當他們放松的時候,我才有更多的機會去實施自己的計劃。
大約二十分鐘之後,火車停靠在另一個不知名的小鎮。我下了車,開始沿著鐵軌往回走。這一路不緊不慢走了有兩個多小時,等天色大黑的時候,我已然又回到了峰安鎮外。
此刻夜色尚不算深沉,鎮子裏星星點點仍亮著燭火。我便在火車站外找了個避風處,一邊休息一邊等待。這一天實在是疲憊了,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等再醒來時,卻見鎮子裏已是黑壓壓一片,再見不到半點燈火。我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倒也差不多了,於是起身向鎮子內走去。
等我來到鎮子外圍的那片河灘時,已經到了後半夜。不遠處幾幢小樓矗立在黑夜中,像是一群棱角分明的怪獸。我深吸了一口氣:前方就是東山縣精神病院。我掛念的女孩正被其吞噬在陰森恐怖的牢獄中。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醫院的院牆外,用手抓住牆體上的格柵,雙腳發力蹬踏,很快便爬到了牆頭上。我四下看了看,卻見整個院區基本上都被黑暗籠罩著,只有個別地方還閃著昏暗的燈光。附近則不見一個人影,死寂一片,如墳場般毫無生氣。
我從牆頭跳下,隨即便一溜小跑穿過了前排的門臉樓,來到了後院。正當中一幢兩層小矮樓就是女孩所在的重病區了。我躲在一個背陰的牆角暗自觀察,那小樓的樓門倒是開著的,但一進樓就有一個護士站,我如果從大門進去,多半會被值班的護士發現。略一斟酌之後,我又貓著腰溜到了小矮樓的背面。我記得這裏有一扇窗戶通著一樓的走廊,而且那窗戶所在的位置正好位於護士站的觀察死角,我若從那裏進去便可以不被值班護士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