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隱隱約約聽見了隆隆聲,很可能是雷聲。這真奇怪,因為比爾帶她回家時天空很晴朗,她曾抬頭看著天空,想知道她能看見多少顆星星,如果把橘黃色的、密密麻麻的路燈也算在內的話。
她飄浮著,來到了遠方,墜入了無夢的睡眠之中,黑暗前她最後想到的是我怎麼可能聽見蟋蟀的叫聲,而且還能聞到青草的香味?窗戶並沒有打開;臨睡前我已經關上了窗戶,並且上好了鎖。
第五章 蟋蟀
玫瑰瘋狂者--第五章 蟋蟀
第五章 蟋蟀
1
星期三下午下班以後,羅西被熙熙攘攘的人流夾裹著走進了熱茶餐館。她買了杯茶水和一些點心,在靠窗口的餐桌旁坐下,目送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從窗外走過,仔細地品味著紅茶和小甜餅的滋味兒。這會兒街上大多數是剛下班的辦公室雇員,都在急匆匆地回家。自從離開白石旅館以後,熱茶餐館已經不在羅西上下班的必經之路上,但她連想都沒有想就來了。她懷念和波爾在這裏呷著熱茶度過的那許多美好時光,到現在為止她還沒有發現一個可以代替這裏的好去處,自然便回到了熱茶餐館這個她所熟悉和信任的地方。
羅西兩點鐘左右錄完了《章魚》,正在桌子底下找皮包准備離開時,麥克風裏傳來了羅達的聲音:「羅西,在另一部小說開始之前,你需要休息一下嗎?」她曾經多麼渴望,並且相信她能繼續錄制另外三本貝爾·拉辛的作品,現在終於得到了。她心裏湧上了一陣無法形容的激動和快樂。
緊接著便開始了驚驚恐怖小說《謀殺未來》前兩章的錄制工作。大約在四點鐘休息時,羅達約她一起去女浴室。
「我實在忍不住想吸一支煙,可是整個大樓裏只有在這兒才能吸煙,而且能不被人發現,真令人費解。羅西,現代生活純粹是垃圾。」
羅達在浴室裏點燃了一支卡普裏香煙。她瀟灑地吸了兩口,然後熟悉地把它放在水池中間的連接處。她兩腿交叉坐著,將右腳搭在左腳的上面,若有所思地看著羅西。
「我很喜歡你的發型。」她說。
「謝謝。」羅西不自覺地摸了摸頭發。那是昨晚一時沖動去美容店做的,五十元對她來說太貴了,但她無法克制那種強烈的欲望。
「你知道嗎,拉比要跟你簽一份合同。」
羅西皺皺眉,接著搖了搖頭:「不,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拉比這個人長得有點兒像專利會員卡上的那個老頭,他從1975年起就從事有聲圖書事業,所以他很清楚你的價值。他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好像還挺感激他?」
「我當然應該感激他。」羅西僵硬地回答。她不喜歡這種談話方式;它使她想起在莎士比亞悲劇中,人們在朋友背後捅完刀子就立刻暈倒在地,醒來後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痛不欲生地用大段獨白說明他是如何的萬般無奈。
「別讓感情妨礙了你的切身利益。」羅達說著,將煙灰仔細地彈進了水池,擰開涼水管把它沖了下去。「我不知道你的故事,也不想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在錄制《章魚》時每天的酬金是一百零四元,這太離譜了,你知道嗎,你的聲音很像小伊利沙白·泰勒,非常難得。此外,你現在是一個人,還不太適應獨身生活,處處顯得既單純又膽怯。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麼嗎?」
羅西並不很清楚。她覺得羅達肯定以為她太稚嫩。她不想讓羅達知道她的真實想法。「是的,我當然知道。」
「好啊,看在上帝的份上,可別懵我。其實我並不想從拉比那裏分一杯羹,或者從你的蛋糕上切一塊,我和科蒂斯只是為了給你捧場。拉比雖然也這樣想,但是他和我們有區別,拉比同時也在為他自己的錢包考慮。有聲圖書還是一項新興的事業,它的歷史跟電影差不多,現在我們從無聲到有聲才剛剛走完了一半路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有一點兒明白了。」
「當拉比聽你朗讀《章魚》時,他就已經在考慮瑪莉·匹克福德的作品了。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在發瘋,但這是真的。而且你也是由於這個原因才遇到他的。人們傳說,萊恩·特納是在一個雜貨店裏被星探發掘出來的。拉比也早在他心裏創造了一個神話:他在朋友史丹納的租賃商店裏發現了尋找舊明信片的羅西。」
「他就是這樣說到我的嗎?」一股暖流湧入心中,頓時她對拉比產生了愛意。
「哦,其實他在什麼地方遇到了你,當時你在幹什麼,這些都不重要。事實是你很出色,羅西,你真的很有天分,好像天生就是做這種工作的材料。不過,即使拉比發現了你,也不意味著他就能夠左右你的一生。千萬別對他百依百順。」
「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羅西同時感到激動和慌亂,對羅達冷嘲熱諷的態度產生的憤怒很快就被一陣歡樂和興奮所淹沒。她確信自己將會有一段快樂的時光,如果拉比真的和她簽約的話,這種快樂將會持續得更久。羅達自然會向她發出警告,她又不住這種遠離市區的小房間,在這種簡陋的住宅中生活的人不具備維護人格和尊嚴的基本條件,例如,你把汽車停靠在車道上,收音機就會被人偷走。羅達有一個當會計的丈夫,住的是郊區別墅,開著一輛1994年的銀色尼桑,她還有全球通用卡和美國通用卡。更令人羨慕的是她那張藍十字卡和銀行存款,如果因病不能工作,她還可以提取存款。羅西能夠想象到,擁有這類東西的人無一例外地擅長於對別人指手畫腳。
「也許他真的沒有這樣想過,」羅達說,「但是羅西,你就像是一座小金礦,任何一個人一旦發現了金礦,他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即使拉比這樣的好人也不會例外。」
這會兒,羅西注視著窗外,慢慢地呷著熱茶,又回憶起下午的情形。羅達用自來水管澆滅了煙頭,把它扔進煙灰缸裏,又回到她身旁。「我知道以你現在的處境,最重要的是工作能夠有保障。其實我從1982年開始就經常跟拉比合作了,我知道他並不壞,但是我還是想提醒你,雙鳥在林不如一烏在手,別讓到手的這只鳥飛走了。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不太明白。」
「就是說,只跟他簽六本書的合同,不要貪多。早上八點到下午四點,每天來錄音公司上班,周薪一千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