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瘋狂者

斯蒂芬 金 作品 第 45 頁 / 共 12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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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西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來轉去,好像肺裏的空氣被一只吸塵器吸光了似的,她感到底氣不足。「周薪一千元?你大概瘋了吧?」

「去問問科特·漢密爾頓我是不是瘋了。」羅達冷靜地說,「聽我說,這不僅涉及到音質的問題,最重要的還是錄音量。錄制《章魚》時你得到的酬金是每周一百零四元,而我合作過的每個人周薪都在二百元以上。說句實話,你的聲音簡直妙極了,最不可思議的是你的呼吸控制得恰到好處。你既然不唱歌,怎麼能如此嫻熟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呢?」

羅西眼前出現了一副噩夢般的情景:她的腎髒部位腫得像一只鼓鼓囊囊的熱水袋,手捏著圍裙的一角,坐在牆角裏祈禱上帝。她想吐,因為腎髒好像被一根尖利的長棍戳傷了,她只能慢慢地控制住呼吸,以便使它與劇烈的心跳協調起來。她痛苦地傾聽著諾曼在廚房裏一邊用酒吧男高音的歌喉高唱著《丹尼爾》或《瑪利亞,拿走你的信》,一邊為他制作著一份三明治。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她告訴羅達,「遇到你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什麼叫做呼吸控制。多半是天生的。」

「姑娘,你要珍惜自己的天賦,決不要濫用。」羅達說,「現在咱們該回去了;否則科特會以為咱們在這裏舉行神秘宗教儀式呢。」

正當她准備結束一天的工作時,拉比從城裏的辦公室打來了電話,祝賀她完成了《章魚》的錄制,盡管沒有特別提到簽約的事,但是邀請她星期五中午一起吃飯,同時討論一下「業務安排」。羅西同意了,她掛上電話,感到有些茫然。她想起了羅達對拉比·利弗茨的准確評價:他確實有點像某種會員卡上的那個小老頭。

當她在科蒂斯的私人辦公室裏掛好話筒,回到錄音棚去拿皮包時,羅達已經走了,她很可能去女浴室裏再吸最後一根煙。科特正在給錄音帶做記號。他抬起頭來,笑嘻嘻地看著她說:「羅西,你今天太出色了。」

「謝謝你。」

「羅達說,拉比要跟你簽約。」

「她是這麼說過,」羅西點頭同意道,「我想她說得對。我得用手碰一下木頭,別讓好運氣從我的手中溜走了。」

「你若想跟拉比做交易,首先必須知道一件事。」科特把錄音盒放在貨架的靠上面一層,那裏已經放滿了像一本本白皮書一樣的磁帶盒。「如果你錄制《章魚》僅僅得到了五百塊錢,拉比待你就太不公平了。你等於為錄音公司節省下來了七百塊錢。你該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吧?」

她當然明白了,現在她坐在熱茶餐館裏,回想著近日以來一次接一次意外降臨的輝煌前程。她有朋友,有自己的住處,當她結束了克裏斯蒂娜·貝爾的作品之後,還有更多的工作在等著她。而且她將要簽一份意味著每周有一千元進賬的合同,比諾曼還掙得多。如果合同真的能夠簽下來的話,那就太刺激了。但願這一切都是真的。

哦,還有一件事。星期六她還有一個約會……如果算上夜裏那場靛藍女孩組合的現場音樂會,那就是整整一天時間。

羅西揚起了眉毛,嚴肅的面孔上終於露出了明亮的笑容,她真想緊緊地擁抱一下自己,又覺得不太雅觀。吃完最後一口點心,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她真想知道,這麼多的好事怎麼會全部落在她一個人身上,她多希望這是真實的生活:當一個女人真正跨出了牢籠的那一刻,她向右一轉彎就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步入了天堂。

2


波爾·海沃弗德在離熱茶餐館半個街區遠的地方。她不打算直接回家了,那個餐館並不遠,再往前走一點兒就到了。她沒有穿那身白色的旅館女招待工作套裝,下班後換了一身衣眼,腿上是一條紅色的休閑便褲,正在和二十多個行人同時穿過馬路。今天晚上她加了個班,毫無來由地想道,羅西一定去熱茶餐館了。這大概就是女人的直覺。

她輕快地斜睨了一眼身旁那個笨拙的家夥,幾分鐘前她在白石旅館的報刊櫃台旁見到過這個人。如果只看外表而不注意他的眼睛(其實那眼睛裏什麼也沒有),他本來可以歸人有趣的那一類男人之中。當他們走上人行道時,他迅速地向她身上掃了一眼,那雙毫無表情的空虛的目光使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3


羅西突然想再喝一杯茶,她站起身向自助餐櫃台方向走去。她一點兒也沒有想到波爾會來這裏,因為現在早就過了下班的時間。波爾大概出於某種女人的直覺,果真來了。

4


他身旁那個婊子有點討人喜歡,諾曼想,她穿著紅色休閑便褲,長著小巧玲瓏的屁股。他往後退了一兩步,寶貝兒,讓我仔細地欣賞一下。但是在他退後了一步時,卻發現她已經轉身走進了一家小餐館。諾曼從餐館的窗戶往裏面看了看,發現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引起他的興致,只見一群毫無魅力的老女人正在就著甜膩膩的垃圾食品,貪婪地喝著杯中的咖啡和熱茶,還有幾個裝腔作勢的男招待,他們走路的步態酷似同性戀者。

老女人們一定喜歡他們,諾曼想。同性戀式的步態會給他們帶來豐厚的小費,所以他們樂得這副摸樣。一個成年人還能怎樣走路呢?他們不可能都是同性戀者。

他隔著玻璃向餐館裏面毫無興致地瀏覽了一圈,餐桌上的顧客們多數穿著水磨藍牛仔褲。他注意到一個比其他顧客都年輕得多的女人剛剛離開了靠窗口的座位,向茶座盡頭的自助餐櫃台走去。他用目光迅速地在她的臀部掃視了一遍(其實他看到任何一個四十歲以下的女人時總是首先注意這個部位,他只想判斷一下她是不是他所喜歡的那種類型的女人)。

羅絲的臀部過去也是那樣的,他想。那是在她放棄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之前,後來她的臀部就逐漸變成了一只大簸箕。

他從窗口看到,餐館裏面那個年輕女人長著一頭美麗的金發,比羅西的要漂亮得多,而且它一點也沒有使他聯想起羅西的頭發。羅西是經常被諾曼的母親叫做「童子軍」的那種人,她很少在頭發上下工夫,由於她長著一頭暗淡無光的灰鼠皮色的頭發,所以諾曼對她並不報任何幻想。通常她總是在腦袋後面用一根橡皮筋像紮馬尾巴一樣隨便紮一下。如果要出去吃飯或者看電影,她最多用一根從雜貨店買來的那種松緊帶再系上一圈。

諾曼迅速地看了一眼熱茶餐館裏的那個女人。她沒有棕色的皮膚。她是一個長著苗條的臀部、金發碧眼的女郎,既沒有紮馬尾巴,也沒有系發帶,而是精心地辮了一根金黃色的發辮,讓它高雅地垂在背後。

5


羅西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從取款機旁轉過身來。這一天中最激動人心的事情,莫過於看到波爾·海沃弗德出現在她的面前,這情景甚至比聽到羅達告訴她每周可以掙一千元的消息還要令她驚訝和興奮。波爾剛看到羅西時,一點也沒有認出她來。當她很快反應過來之後,她眉毛揚得高高的,眼睛睜得滾圓。她咧開了大嘴,與其說是在大笑,不如說是在大喊大叫,使那間本來就不太寬敞、走六七步就到頭的餐館顯得更加擁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