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要撂挑子,」羅飛皺眉歎道,「實在是控制不住局勢了。如果我繼續擔任專案組長,事態恐怕會進一步惡化。」
魯局長也皺起了眉頭。他剛剛聽完對方的案情匯報,知道「局勢失控」這四個字絕非危言聳聽。
失控首先體現在林瑞麟的死亡。
在蕭席楓給林瑞麟做催眠的過程中,凶手埋下的一枚思維炸彈被觸發。強烈的食欲控制著林瑞麟,誘使他咬下了自己的舌頭。隨後口腔內部的大出血以及疼痛引起的舌根痙攣,導致林瑞麟在極短的時間內窒息而死。
林瑞麟已經是系列案件中的第四個遇害者,而且他是死在了刑警隊內部,死在了羅飛等一眾辦案人員的面前。對於警方來說這無疑是一場徹底的慘敗。
與此同時,警方對朱思俊的保護工作也陷入了僵局。
今天下午,小劉按照羅飛的吩咐想把朱思俊帶回警局加以保護,但這番好意卻被朱思俊再次拒絕。隨後小劉便向交警隊的領導求助,希望對方能幫助說服朱思俊。交警隊高速大隊的王鬱隊長對朱思俊下了命令,要求後者務必配合刑警隊的工作。朱思俊表面上應允了。但在跟隨小劉回刑警隊的途中,他卻又借著下車買煙的機會通過一個小超市的後門獨自溜走。隨後朱思俊便關閉了手機,任憑家人領導都無法再和他取得聯系。
得知朱思俊去向不明,羅飛便有了種極為不祥的預感。經過痛苦的斟酌之後,他來到了局長辦公室,向魯局長請辭專案組組長一職。
魯局長能夠理解羅飛所面臨的困難和壓力。他無法理解的是,自己手下的這員悍將為何會有這番臨陣退縮的懦弱表現?
遙想半年前,白亞星曾給羅飛設下圈套,隨後又大鬧看守所,制造出駭人聽聞的事端。當時羅飛承受的壓力更大,但羅飛何曾有半點畏縮?即便已被免去刑警隊長一職,他仍然勇敢地沖在戰鬥的第一線。這份氣概豈是今日可比?
魯局長凝視著羅飛,失望之餘,目光中更流露出深深的困惑。
羅飛試圖做些解釋。他默默一歎,說道:「我的狀態……很不好。」
「怎麼個狀態不好?」魯局長必須問個究竟。
「我已經連續兩個晚上沒有睡眠……因為某些壓力,我無法入睡,」羅飛抬起頭,展示著自己布滿血絲的雙眼,「這使得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在處置林瑞麟和朱思俊的事情時,我都出現了嚴重的失誤。」
「嗯,既然你講到了失誤,」魯局長敲著桌面說道,「那我就先聽聽你的自我批評吧。」
羅飛黯然道:「在給林瑞麟做催眠之前,我已經預見到了某種危險,但我做出的防範卻不夠嚴密。後來林瑞麟講出了那個謎語,我能猜到了謎底是人的舌頭,但我的反應又慢了一拍。我沒能及時阻止林瑞麟的自殘行為,我必須對他的死亡負責。至於對朱思俊的處理,我的失誤更是顯而易見,我早就應該采取強硬措施,根本就不該讓他離開刑警隊。」
「沒錯,」魯局長頷首表示認同,「這些事情上你確實有失誤。和以前相比,你不夠靈敏,也不夠決斷。」
「因為我的精神無法集中,」羅飛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腦門,「我的狀態已經對工作產生了負面影響,這種局面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所以你想辭掉專案組組長?」
羅飛點點頭。
魯局長沉默了片刻,又問:「那你覺得誰可以接任呢?」
羅飛愣住了。他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一時間也提不出特別合適的人選。
魯局長對羅飛無奈一笑,說:「看來我只好親自上陣了?」
羅飛知道面前的這個老人是刑警出身的,當年也是威名赫赫的神探。放眼整個龍州警界,恐怕也只有他出馬才能壓得住當下的局勢。想到這裏,羅飛便釋然鬆了口氣。
可魯局長緊接著又說:「我可以讓你卸任休息,但是有時間限制。」
羅飛問道:「多長時間?」
「二十四個小時。」
「啊?」羅飛驚歎了一聲,心想這還能叫「卸任」嗎?
魯局長神情嚴肅,一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甚至還抬起腕部的手表對了一下時間:「現在是下午五點二十三分。從現在開始的二十四個小時,你可以完全不管專案組的事情,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地睡一覺,睡個昏天黑地。你的手機也可以關機,我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擾你。在這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裏,專案組這邊我來負責,任何狀況我都幫你擔著。但是二十四小時之後,我要你回來。而且我要的是一個像以前一樣的,靈敏、果斷、勇敢的羅飛。」
羅飛掂量出對方話語中的分量。他感受到那種非同一般的責任,更感受到那種非同一般的信任。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只能在深吸一口氣之後,咬牙吐出兩個字來:「明白!」
魯局長把小劉也叫到了辦公室,當著羅飛的面做了個交接。隨後他便批准羅飛回去休息。
這次羅飛沒有在內部招待所留宿,他也沒有去自己獨居的那套小寓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