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若在夜裏見面的話,你不知道又要被嚇成什麼樣了。」這孩子徹底變成申明了,眼神與目光都像成年男人,連微笑都那麼詭異,「當我要休息的時候,那個叫司望的孩子就出來了,但當我要說話,他的大腦就會完全被我占據!」
「那你要待到什麼時候?難道不抓到凶手,你就永遠飄蕩在外面?」
「大概——是的吧。」
「我倒是覺得這個叫司望的孩子挺可憐的。」
「也算是我跟他的緣分吧,就像我們之間的緣分。」
馬力臉色為之一變,他知道自己在跟一個鬼魂對話,十年前被殺死的冤鬼:「哦,是啊,這些年來,我也想要為你報仇,努力地尋找凶手,卻一無所獲。」
「謝謝啊,你現在過得怎麼樣?」
「今天剛交了辭職報告,實在受不了做金融的壓力。」
他拿起桌上贈送的紙巾,擦拭額頭沁出的汗珠。
司望敲了敲桌子:「喂,有需要我幫忙的嗎?要知道亡靈可是無所不能的哦!」
「你能幫我什麼?治療我的抑鬱症嗎?小朋友?」
「給你一個新工作好嗎?」
馬力看著男孩一副認真的表情,苦笑著回答:「別跟我說什麼家教!」
「中國最大的家教公司——爾雅教育集團,總經理助理,年薪六十萬。」
司望的語氣略帶勵志,而馬力茫然地搖頭:「別開玩笑了。」
「我要讓獵頭公司正式來找你才相信嗎?」
半小時後,二十八歲的馬力,與十歲的司望,分別走出未來夢大廈。一輛寶馬760開到路邊,帶著司望疾馳而去。
馬力看著暮色籠罩的洶湧人潮,每個活人都在忙著趕路,並不知道自己正急著走向死亡,身邊則飄蕩著無數前人的幽靈。
第十三章
暑期過後,穀秋莎安排望兒轉學到私立小學,那是爾雅教育集團投資的貴族學校,號稱專門培養家族企業接班人。但這孩子堅決不同意,死活要在公立學校讀書,盡管在長壽路第一小學也沒什麼朋友。幾番爭執之後,穀秋莎擔心他逃回生母那裏去,只能答應他的請求,但每天派司機接送上下學。望兒在學校得到特別待遇,許多人想來看看這個神童,保安一律拒之門外,就連同班同學也不得隨意與他講話。
望兒很喜歡畫畫,穀秋莎在家裏辟了間畫室,擺滿各種石膏像與顏料,每周都能畫幾幅不錯的素描與水彩畫。
秋天的深夜,穀秋莎洗完澡走過畫室,發現門縫裏還亮著燈,發現望兒並沒有睡覺,而是站在畫架前,握著鉛筆使勁塗抹,身體像打擺子般劇烈顫抖。
十歲男孩正在素描的畫面——依稀可辨陰暗的空間,更像十九世紀的銅版畫,到處滴著肮髒的水,背景是布滿蛛網的斑駁牆壁。有個男人臉朝下趴在地上,背後插著一把匕首,幾只老鼠從他脖子上爬過。從他的發型與臉的輪廓來看,應該只有二十來歲。
更讓穀秋莎抓狂的是,她認得這幅畫中男人所穿的襯衫,袖子管上的條紋標志,那是十年前她在商場裏親手挑選,作為生日禮物送給未婚夫的。
他是穿著這件襯衫死的。
她沖進畫室,抱住孩子拉到一邊,盯著他的眼睛:「望兒,你生病了嗎?」
男孩的面色蒼白,額頭冒著豆大的汗,戰栗著搖頭:「我做了個夢。」
穀秋莎看著那幅黑白素描:「你畫出了噩夢裏的景象?」
「是。」
這也是她的噩夢,十年來每個淩晨都會浮現——申明的屍體被警方發現時的場景。
至於發現屍體的警官,那個叫黃海的男人,最近一年來,頻繁出現在公司附近。賀年被殺的案件沒有進展,公司裏許多人都被警察問過話。穀秋莎總有一種感覺,黃海警官的注意力是在十年以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