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河

蔡駿 作品 第 47 頁 / 共 17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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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自眼眶滑落,融化了打在臉上的雪花,心裏卻在想一個問題——他為什麼叫我「秋莎」?

第十七章


2006年,春寒料峭的清晨,破舊的樓道內外卻擠滿了人,警戒線圍住整個五樓,穿著白衣的鑒證人員早已趕到。

穀秋莎有三個月沒化過妝了,烏黑的頭發倒是長了不少,出門前都不敢照鏡子,想象別人眼中的自己就是貞子。她氣喘籲籲地爬上樓梯,推開圍觀的群眾,來到殺人現場門口。

黃海警官伸手攔住她:「對不起,穀小姐,現場勘察還沒結束,你不能進去。」

「人呢?」她再也不顧形象了,狂怒地喊起來,「人在哪裏?」

他的面孔如黑色石頭般沉默,穀秋莎無論如何拗不過他的手。

幾分鐘後,一具屍體從房門裏抬出來。

終於擺脫警察的手臂,她撲到屍體擔架上,那塊白布應聲滑落,露出一張扭曲而衰老的臉。

1995年,申明死後,她並未去看過屍體,也不知道人被殺後會是什麼模樣。今天總算見到了,還是新鮮出爐的屍體,皮膚雖然冰涼,肌肉卻未僵硬,關節差不多能活動,只是那張臉是如此可怕,充滿羞恥、後悔、憤怒、驚恐、絕望……

穀長龍的臉。

他的胸口全被鮮血染紅,可用肉眼看到深深的傷口,從肋骨左側切入,想必直接刺破了心髒。

黃海警官再次抓緊了她,以免她跟著屍體滾下樓去,她爬起來打了他一個耳光。而他不為所動,像沒事人那樣說:「節哀順變。」

「是誰幹的?凶手抓到了嗎?」

她擦著眼淚,低頭不讓警察看出自己的脆弱。

「你不知道這個地址嗎?」

「什麼意思?」

「你的丈夫路中嶽——」

「是前夫。」

很少有人敢打斷他的話,黃海警官依然沒有表情:「這裏就是他的住處。」

「報應!」

穀秋莎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

爾雅教育集團破產之後,路中嶽的好日子還不到一個月,賬戶就被銀行凍結了。他在香港的那家公司,也因為違規交易而被注銷。無緣無故出來好幾個債主,法院查封了他最新購置的房產與汽車。他在幾天之內變成窮光蛋,只能搬到貧民區居住。

房門忽然打開,穿著白大褂的警察正在撤退,證據袋裏收集了不少東西。有個警察拿著個黑色袋子,看起來裝著沉甸甸的物件,經過黃海時低聲說:「凶器找到了。」

「情況比較清楚了。」黃海靠在牆邊,掏出根香煙點起火來,「小區監控記錄顯示,深夜一點左右,你的父親來到這裏,敲門後進入路中嶽的房間。隔了一個小時,路中嶽背著個旅行包,神色倉皇地離開。」

「他殺了自己的嶽父?」

這句話一說出口,穀秋莎就覺得可笑,路中嶽何時把穀長龍當作過嶽父,何況都已離婚了。

「監控記錄一直到今天早上,沒人再進出過這個房間。鄰居老太太起來早鍛煉時,向保安抱怨昨天半夜隔壁很吵,似乎是兩個男人吵架與打鬥的聲音。保安好奇地看了監控錄像,很有警惕心地報警了,結果就這樣發現了屍體。」

「可是,爸爸為啥深夜跑到這裏來呢?」穀秋莎越發恐懼,她拉著黃海的胳膊說,「能否讓我再看一看凶器?」

一分鐘後,警察把黑色袋子打開,取出一把大號的瑞士軍刀,刃口打開足以致命的那種——鋒刃與刀柄上沾滿了血跡。

「沒錯,我認得這把刀,去年我從瑞士旅遊帶回來的,限量款的,國內沒有銷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