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河

蔡駿 作品 第 58 頁 / 共 17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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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你又來了,敢學大人一樣說話!」

他喝下整杯酒,司望拉著他的胳膊:「夠了,你快喝醉了!」

「別管我!」

黃海警官將男孩推開,又給自己灌下一杯。司望將他攙扶到沙發上,他喃喃自語:「阿亮!別走!阿亮!」

酒醉過後……胃裏湧起一陣惡心,黃海趴在地板上嘔吐,今晚酒量怎麼如此之差?

他尷尬地收拾嘔吐物,才發現小房間的門半開著,傳出輕微的腳步聲。

摸了摸身上的鑰匙,果然已被司望這小子拿走了。他飛快地沖進小房間,充滿黴變腐爛的味道。男孩雕塑般站著,注視整面牆壁,貼滿泛黃的紙張與照片,密密麻麻如追悼會上的挽聯。

照片裏有黃海最熟悉的畫面——雜草叢生的荒野,坍塌的圍牆,高聳的煙囪,破舊的廠房,鏽跡斑斑的機器,通往地下的階梯,圓形把手的金屬艙門……

南明高中的學生們傳說的魔女區。

司望還沒有意識到,他的嘴唇已被自己咬破,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照片裏不時出現警察的身影,還是20世紀的綠色警服,拍攝於1995年6月。殺人現場打著燈光,背景是黑暗無邊的地底,積滿肮髒的水,發出令人厭惡的反光。

他看到了申明。

二十五歲,茂盛的頭發,未婚妻買給他的襯衫,已被汙水染成漆黑。臂上綴著紅布的黑紗已難以分辨,大攤血跡尚未褪色……

照片裏的臉還埋在水中。

下一張照片,屍體被翻了過來,慘白燈光下有張慘白的臉——男孩閉著眼睛不敢去看,淚水卻從眼皮的縫隙間湧出。

黃海警官從背後抱住他,伸手擋住他的雙眼。

面目全非,慘不忍睹……可以想象一個人被殺後,又在地底的雨水中被浸泡了三天……

死後三天的申明,倒在死亡的水中漸漸腐爛。

接下來的幾十張照片,每一張都足以讓人畢生留下噩夢。司望卻用力推開警察的手,瞪大眼睛看著照片——死者背後的刀傷,不到兩厘米的一道紅線,卻足以讓心髒碎成兩半。

他沒有看到凶器。

屍體運走以後,警察繼續勘察現場,將地下室的積水抽走,搜索可能的證據。並沒有傳說中的墳墓與白骨,只是牆上刻著些奇怪的文字與符號。

終於,黃海從男孩手裏奪回鑰匙串,看著小房間角落裏的鐵皮櫃子說:「十年了,這個小房間從沒改變過,你知道為什麼?」

「這是你至今沒有偵破的案子!」

「1995年6月6日清晨,在南明中學圖書館屋頂上發現被毒死的女生,她就讀於高三(2)班,再過一個月就要高考了。死者的班主任叫申明,他被當作殺人嫌疑犯,被我親手抓進公安局又親手放出來。6月19日子夜,南明路邊的荒地裏,有群野狗撕咬一具屍體,引起下夜班的工人注意,那是南明高中的教導主任嚴厲,身上有數處刀傷,致命的凶器就插在身上。警方發現申明失蹤,門房老頭也證明在當晚看到嚴厲與申明走出學校,大家都懷疑他就是凶手,殺死教導主任後潛逃。警方全城通緝三天都沒抓到他,直到有個女生向學校報告,說在申明失蹤的那天,他提到過學校附近的廢棄廠房,也是學生傳說中的魔女區。6月21日上午十點,警方才發現了他的屍體——當時連續幾天大雨,地下倉庫積水嚴重,屍體浸泡在水中,凶器卻消失了。那麼多年過去,這些數字仍然牢牢記在我腦中。」

黃海一口氣說完這些,酒差不多也醒了,小房間裏沒有空調,只感到渾身冰涼。

他還記得殺死嚴厲的那把軍刀——生產廠家原是大三線的兵工廠,刃長15厘米,使用特種鋼,帶血槽的矛形刀尖,沿襲軍品痕跡,很像特種兵的匕首,鋒利度、保持度、硬度、韌性與防腐蝕度都屬一流。這種刀在市場上極其罕見,當時只在一些特殊部門內流通。

15厘米,305廠,特種鋼,帶血槽,矛形刀尖……

而在房間的另一面,白花花的牆上,用紅色記號筆畫著無數道線,組成一幅巨大的人物關系圖。觸目驚心的紅字,乍看竟像是黃海蘸著自己的血寫上去的。

牆壁的核心是兩個字——申明。

圍繞這個名字,伸出去八根粗大的線條,每條線都指向一個名字,分別是:柳曼、嚴厲、賀年、路中嶽、穀秋莎、穀長龍、張鳴松、歐陽小枝。

每個名字下面都貼著大頭照,其中柳曼、嚴厲、賀年、穀秋莎、穀長龍,這五個人的名字上,分別打著紅色大叉,代表他(她)已經死亡。

「申明」這兩個字就像邪惡的咒語,凡是與他連上線的人,大多已遭遇了厄運。就在今年,穀秋莎與穀長龍——申明曾經的未婚妻與嶽父,也遭遇了家破人亡的慘劇。人們都會順理成章地聯想:這是否幽靈的報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