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裏歎息,如果不是年輕時好勝心切,也不會為了賭約遠下江南去倒鬥。那江南多雨,古墓多半都被地下水所淹,為了一件明器他在冷水裏整整泡了三天,結果就是這幾十年的苦痛。
天空中亮起了一道閃電。
雨絲開始變大。
夏日裏的暴雨經常是前一秒還只是細密的雨絲,下一秒就立刻像是天幕被撕開一樣,水是倒下來的,伴著狂風狠狠洗刷著大地。
來不及回去了,他看看漆黑的天,毫不猶豫地鑽進了胡同,准備抄小路。就算雨下來了也有地方好躲。
胡同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他快步地走。
然後一道閃電撕破夜幕,把漆黑的夜晚照得慘白一片,錢老板趕緊趁著這瞬間的亮看清方向,然後天又徹底地黑了下來。
摸索著轉過胡同。
沉悶的雷聲響起來。
起風了,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大風立刻吹散了壓抑的沉悶,滿天都是灰塵。錢老板劇烈地咳嗽著,一邊詛咒這該死的天氣。
又是一道亮的耀眼的閃電——然後漆黑。
他呆在轉彎處,視線中還停留著剛才看見的最後印象。
前面有一團朦朧的藍光。
風裏傳來一陣濃鬱的香氣!他頭立刻一暈,但是腳上的風濕痛立刻把他已經恍惚的神智拉了回來,幾乎是立刻冒出一聲冷汗,他用常人無法相信一個接近五旬的老者會這樣迅速的動作,貼身靠在了胡同那冰冷的石頭牆壁上。
屏住呼吸。
一道閃電!!一雙綠色的眼睛緊貼著自己的鼻子上方!他駭得差點大聲尖叫起來,但還是沒有動。
又漆黑下來了,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咽喉發冷,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一動不動,除了心髒以外他連呼吸都拼命遏止了。
雷響了,他終於感覺了那冰冷的東西離開了自己。
從閃電亮起到雷聲傳來,最多間隔五六秒,他卻覺得像是間隔了五六個小時一樣。他輕輕地喘著氣。
又一道閃電。
這次錢老板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東西!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小嬰兒——不,是胎兒,絕對是胎兒!因為只有一個上半身成形了,下半身好像還是一團肉塊。那雙小小的眼睛是綠色的,兩只手放在胸前和正常的胎兒一樣。可是它細小紅嫩的嘴邊卻在往下淌血,一滴,又一滴。
它像是在笑。
錢老板卻全身顫抖不已。
它在往前飄,懸浮在空中。好像根本沒有看見錢老板,又好像看見了卻在思量什麼歹毒的伎倆,它笑得如此詭異,襯著那慢慢滴下的鮮血恐怖極了。
"轟隆"一聲巨響,中間好像夾雜著一聲淒厲無比的啼叫。
閃電一道接著一道亮起來,它慢慢飄出了胡同。
他呆呆地站在那裏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傾盆大雨澆下來、全身濕透以後才猛然醒覺。
從臉上流下來的雨水夾雜了他的冷汗。
心驚膽戰,終於站立不穩坐倒在了地上。嘴裏還在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有人不免好奇,這錢老板也是老倒鬥手藝人,怎麼一小小鬼魂就把他嚇得如此狼狽,就算是沒有任何對付鬼怪經驗的羅六指也只是驚駭,沒有手足失措到這種地步。難道他真的老得如此厲害?"那到底是什麼?"瞎子聽錢老板半天沒吭聲,忍不住追問。
錢老板好像還在回憶那天晚上的恐怖一幕,過了好長時間,才聲音沙啞地說:"你還記得胡八一他們從雲南帶回來的明器嗎?""他們帶回來好幾件呢,你說得是哪件啊?"瞎子很是困惑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