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蔡驚慌起來,拼命用腳去踢。
有兩只老鼠一時沒注意被他踢到了地上,但是又立刻重新爬了上來,身上的火倒是因為在地上滾所以滅了。
小蔡的褲子卻起了火,他一邊慌亂地抖動一邊驚慌地看著越來越近的老鼠。
羅六指鎮靜地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當下抓住身邊的兩根藤子,輕巧異常地在空中一個翻身,腳狠狠蹬了一下山壁,靠著這一蹬的借力和藤子的韌性,一連踢了十幾腳。他腳上穿得不過是一尋常布鞋,但是他腳上的力道卻是很大,十幾只老鼠都被他踢飛了出去。
"啪嗒!"他手裏的藤子終究經不住他這樣的大力拉扯,立刻一一斷開。我們還來不及驚呼,也來不及伸手去拉他,就看見羅六指右腳輕輕一勾,繞上了一根藤子。墜落的速度一緩,伸手輕輕一拉,重新爬了上來。
這幾下兔起鶻落,迅速無比,我們臉上還停留著看見他掉下去時驚駭的表情。
"好身手!!"盡管情勢危急,但我們還是忍不住喝彩道。
這樣高明的身手有多久沒看見了?自從倒鬥界的前輩人物紛紛死去之後,我們這一代在很大程度上都丟了他們的臉。
"沒什麼!"羅六指微微喘息,"我本來就是一偷兒,線上的人物要是腳下功夫不好,還不早被人抓住了?"十幾只老鼠滾到地上以後都吱吱地叫著——瞧著我們的紅色眼睛更加凶狠了。
"東方,這些老鼠不對啊!""怎麼了?"我盯著那些老鼠——因為在地上滾了幾圈,身上的火焰全滅了。那灰白色的毛皮依舊那麼完整,既沒有被烤焦也沒有變黑,反而更加白亮了。
我眼睛一亮,立刻尖叫起來:"是火鼠!!天啊,是那玩意兒!"這時那十幾只老鼠又竄上了藤子——和上次不同,這次它們的速度很慢,緊緊地抱著藤子往上爬。恐怕這次就是羅六指也不可能輕易把它們踢下去了。
"澆水!"我叫著——見這兩人完全不懂我的話,趕緊淘出水壺,把水全部倒在了一只大老鼠身上。
那只老鼠慘叫一聲,直接掉到了地上。
小蔡和羅六指連忙把自己的水壺都掏出來——我們是准備倒鬥的,帶的水起碼是三天的分量。十幾只老鼠都掉到了地上哀號,顯然還沒有死。但是它們皮毛上沾的水顯然對它們傷害很大,在地上不停地翻滾,直到沒了力氣還躺在地上繼續哀號。
"端哥,這是怎麼回事啊?"我順著藤子爬下來,看見地上那些老鼠都奄奄一息,但是我仍然不敢靠近。
"炎州有火林山,山上有火鼠,毛可織為火浣布,有垢,燒即除,聽過沒?"羅六指立刻點頭:"我師父說過,當年清宮大內有一件寶貝,叫-吉光毛裘-,是一件衣服,尋常刀箭無法穿透。而且衣服髒了也不用洗,扔到火裏,過上一陣子拿出來抖一下,就和新的一樣。""這麼神奇?"小蔡吃驚地看著地上的老鼠,"就用它的皮?""這幾只老鼠還沒長成形。""啊?這還叫沒有長成形?那,炎州在哪裏?我們哥兒三個一人去搞一件這衣服穿穿!"小蔡連忙問。
"你——"我哭笑不得,"那不是人去的地方!""啥?-不是人去的地方-?什麼意思?""那是神話!"我解釋道,"傳說四海之內,共有十個仙州。東海三個,為祖州、瀛州、生州;南海兩個,分別是長州和炎州:西海有三個,是流州、鳳麟州、聚窟州;最後是北海的兩個,玄州和元州。""這,我怎麼聽得這麼耳熟啊!"小蔡嘀咕。
"不用嘀咕了。"我白他一眼,"剛才這些話出自東方朔寫的《海內十洲記》!""那不是神話嗎?"我把手一攤:"你問我,我哪裏知道?""那你這麼知道它怕水?"我看著小蔡大歎一口氣:"南荒之外有火山,長四十裏,廣五十裏,其中皆生不燼之木,晝夜火燒,得暴風猛雨不滅。火中有鼠,重百斤,毛長二尺餘,細如絲,可以作布。鼠常居火中,時出外,以水逐而沃之方死。織以為布。名為火浣布!""又是《海內十洲記》?""不!《神異經》!"小蔡做了一個暈倒的動作,表示實在受不了:"這東方朔也太狠了。""可這老鼠不又住在火裏,也沒有一百斤重那麼誇張吧。"羅六指納悶地說。
"你知道,古人喜歡誇張!"我攤攤手表示無奈,"也許它還沒有長成形,也搞不好它實際上就這麼點大,倉促之間我們也沒有辦法去找大量的水來淹死它們啊。""別站在那裏討論了,火熄了,還不進山洞去看看?"小蔡捂住鼻子就想往裏面走。
"再等一下!"我拉住了他。
"等什麼啊,你沒看見這煙霧多半都從山的縫隙裏飄出來了!"我一看也是,就沒有再拉住他了。
剛一進去,裏面立刻傳來嗆人的煙味和燒焦肉的難聞氣息。狼眼手電一開,就看見地下鋪了一地燒焦的老鼠。這老鼠沒有外面的那麼大,很明顯只是普通的野鼠。但是這麼多的數量也看得我心裏發冷。
要是當初貿然一頭闖進來,恐怕這會兒就一堆白骨了。
饑餓的鼠群比蝗蟲還厲害,看到什麼都吃,包括木頭橡膠,能與之相提並論的只有沙漠裏的行軍蟻。
也許是證實了我的猜想,山洞裏還散落著不少骨頭,有獸骨也有人骨。
怪不得那麼多蛇都躲在那小縫隙裏,原來是被老鼠逼的啊!"東方,這麼多老鼠,它們在這裏都吃什麼啊?""傳說火鼠壽命是尋常老鼠的十倍,大約百年。生平從不離開炎州,如果要馴養它,又要它離開火,就得用傳說裏的-洞玄瓊漿。只一滴,就足夠它十年不食,而且火鼠心眼很小,為了守這瓊漿,就會寸步不離,哪個都拖不走它!"山洞的盡頭是一個寬大的石台。
石台一側有一個好像天然形成的孔穴,正在一點一點往外面滲出乳白的液體。
"難怪有這麼多老鼠聚集在這裏,原來今天晚上就是-洞玄瓊漿-十年一次滲出的時候!"我點點頭,心裏著實慶幸,"幸好今天晚上沒有先到這裏來,否則我們和這些老鼠現在誰死誰活還難講。"洞玄瓊漿一次不可能正好被火鼠吃掉,這剩下來的——這些老鼠可機靈著呢。
我絲毫不顧及這稱得上"天材地寶"的玩意兒,直接就把孔穴給堵上了。
"哎,端哥,你這是——"小蔡還沒有喊完,就看見那石台上方平平地裂開了一條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