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特船長的兒女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48 頁 / 共 15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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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這種環境中最能寬懷的只有睡覺。所以大家都向夢鄉找片刻安寧了。夜裏的天氣壞極了。「欄舍」的木板「劈拍劈拍」地響,仿佛要折斷。整個「欄舍」被狂風吹得歪歪倒倒的,幾乎要隨風飛去。馬;聽憑風吹雨打,在外面聲吟,它們的主人雖有破屋遮身,也不比它們舒服。雖然如此,瞌睡終於戰勝了大雨。羅伯爾先合上眼,頭倒在哥利納帆爵士的肩上。不一會兒,其他人也都在上帝的守護下睡著了。

仿佛上帝守護得很好,一夜平安無事。早晨,人們在桃迦的呼喚中醒來了。這匹馬經常是清醒著的,它現在正在外面嘶叫,用蹄踢著棚壁。即使沒有塔卡夫,它也會在必要時發出登程的信號的。人們一向是很倚重它的,所以不會不依從它。它一叫,大家就上路了。雨已經下得小些了,但是不吸水的地面還保留著積水,處處是水滲不進去的黃泥,上面盡是水窪、沼澤和池塘,它們都漫出水來,形成大片的「巴納多」,深淺莫測。巴加內爾看看他的地圖,想起大河和未伐羅他河平時都是吸收這平原上的水的,現在一定是泛成一片,兩條河床並起來該有幾公里寬了。

現在必須以最大的速度前進。這是關系全體的安全。如果泛濫的水再往上漲,到哪裏去棲身呢?望盡了四周的天邊,也看不出點高地,這片平坦的原野,大水一侵襲進來,就會流得非常迅速的。

因此,馬被催著拚命向前跑。桃迦領頭,它比某些大鰭的兩棲動物還厲害些,夠資格稱為海馬,因為它在水裏跳著,就仿佛一向是生活在水裏的一條船。

忽然,快到早上10點的時候,桃迦表現得十分急躁。它常常把頭轉向南方那片無邊的平坦地帶,嘶聲漸拖漸長,鼻孔使勁地吸著那激蕩著的空氣。它猛烈地騰躍起來,塔卡夫雖然不會被掀下鞍子,卻也難於控制。桃迦嘴邊的泡沫都帶著血,因為嚼鐵勒得太緊了,然而那烈馬卻還不肯安靜下來,它的主人感覺到,萬一放下韁繩讓它跑,它會用盡全力朝北方逃去的。「桃迦怎麼啦?」巴加內爾問,「阿根廷的螞蟥厲害,它可不是被螞蟥咬了?」

「不是。」塔卡夫說。

「那麼,它是感到什麼危險,受驚了。」

「是的,它感到了危險。」

「什麼危險呀?」

「不曉得呀。」

桃迦猜到危險,如果人眼還沒能看到,至少耳朵已經聽到了。果然,有一種隱隱的澎湃聲和漲潮一樣,從天外飛來。濕風陣陣地吹著,夾著灰塵般的水沫。許多鳥兒從空中疾飛而過,似乎在逃避著某種莫名其妙的現象。馬半截腿浸在水裏,已經感到洪流最初的浪頭了。不一會兒,一片駭人的叫囂聲,又是牛吼,又是馬嘶,亂紛紛地連滾帶爬,沒命地向北奔竄,快得令人吃驚。濺起的浪就是有百條長鯨在大洋裏翻騰,也不會掀起這麼猛烈的浪頭。

「快!快!」塔卡夫高聲叫道。

「怎麼回事?」巴加內爾問。

「洪水!洪水!」塔卡夫一面回答,一面刺著馬,催著向北奔去。

「洪水泛濫了!」巴加內爾叫起來,所有的同伴由他帶頭,也追隨著桃迦向北飛奔而去。

是飛奔的時候了。果然,在南面8公里路遠,一片又高又寬的浪潮排山倒海地傾瀉到這平原上來,平原立刻變成了汪洋大海。深草都不見了,象一切割掉了一樣。浪頭拔起的含羞草在水上漂蕩著,構成許多流動的島嶼。這片洪流,劈頭就是一排又高又厚的水簾,挾著不可抗拒的威力。顯然地,判帕區的一些大河潰決了,也許就是北邊的科羅拉多河和南邊的內格羅河同時泛濫,匯成了一個巨大的河床。

塔卡夫告訴說:那白浪滔天的水頭,正以快馬的速度奔來。旅客們在前面逃跑,好似暴風趕著浮雲,水頭正以凶猛的勢頭追來。他用眼睛到處找,卻找不到一個可以躲避的地方。直到天邊,都是天與水混成一片。馬受了過度的驚嚇,沒命地狂奔,騎馬的人好不容易扒住馬鞍。哥利納帆常常回頭張望。

「水淹到我們身邊來了。」他一直在想。

「快!快!」塔卡夫一直在叫。

可是大家又加緊催逼那可憐的坐騎。馬刺擦著馬肚子,流出來的血滴在水上,形成一條條的紅線。那些馬,踩到地上的裂縫幾乎要摔跤。它們有時給水底的草絆住了,幾乎走不動。馬撲倒了,人立刻把它拉起來;又撲倒了,又拉起來。眼看著水在往上漲,漫長的浪條預示著那股洪流的水頭就要侵襲過來了,相距不到2~3公里,雪似的浪花在水頭上騰躍著。人避水,水追人,人和這最可怕的災難頑強地鬥爭著,相持至一刻鐘之久。大家只顧逃,逃了多少路,誰也不知道。以速率估計,逃的路實在不少了。然而,馬已經被水淹到胸脯,跑起來已經十分困難。哥利納帆、巴加內爾、奧斯丁、個個都覺得沒命了,好象在大海裏沉了船一樣,只有等死了。漸漸地,馬蹄已經探不到底了,水要是深到近2米,馬就會淹死了呀。水潮侵襲下的那8個人這時是怎樣的焦急,怎樣的悲痛,是無法形容的。他們面臨著這等人力抵拒不了的自然災害,感到自己太無力量了,太渺小了。他們的安全已經不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了。

又過了五分鐘,馬已經浮了起來,在遊水了。水流以無比的力量,以快馬奔馳的速度拖帶著馬匹,一小時前進32公里。

在一切都似乎絕望的時候,忽然聽到少校的聲音。

「一棵樹!」

「在哪?」哥利納帆喊著問。

「那兒,那兒!」塔卡夫回答他同時用手指著北方700~800米遠,孤立在水中的一棵高大的胡桃樹。

旅伴們是不需要催促的。令人喜出望外的這棵樹無論如何也得抓住。也許馬匹達不到那棵樹,但人至少是可以得救的。急流沖著人和馬不斷地向前。這時奧斯丁的馬忽然長叫一聲不見了。奧斯丁急速擺脫馬鐙,嬌健地開始遊泳。

「抓住我的馬鞍。」爵士向他叫著。

「謝謝,爵士,我的胳臂還結實。」

「你的馬怎麼樣,羅伯爾?」爵士又轉頭問小格蘭特。

「它還成,爵士!它還成!遊得象魚一樣!」

「當心點!」少校高聲囑咐著。

這句話還沒說完,洪水的大浪頭已經到了。一個1米高的濤天巨浪,聲如巨雷,撲到那幾個逃難的人身上。一個個連人帶馬地都滾進了一個泡沫飛濺的大漩渦裏,影兒也不見了。幾百萬噸的水以瘋狂的波濤卷著他們翻來複去。浪頭過了的時候,人都泛了上來,趕快互相數一數。但是馬匹呢?除了桃迦還馱著主人之外,其餘的都杳無蹤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