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博學的巴加內爾這樣談天說地的時候,整個東邊的地平線上起了暴雨的景象。一片又厚又黑的雲,輪廓異常分明,漸漸升起來,把一顆顆的星明顯掩蓋住了。這片雲顯得‧森可怕,不久就占領了半邊天,仿佛把這半個天空都遮住了。它的推動力應該是隱藏在自身內部的,因為外面並沒有一點風在吹它。天空的氣層保持著絕對的平靜。樹上沒有一片葉子在顫動,水面沒有一條波紋在皺起。連空氣都仿佛沒有了,就好象有個巨大的‧J氣機把天空裏的空氣都‧J掉了似的。高壓的電氣充滿了整個空間,一切生物都感到渾身通了電流似的。
哥利納帆、巴加內爾和羅伯爾對這些電流都有同樣明顯的感覺。
「要起風暴了。」巴加內爾說。
「你怕打雷嗎?」哥利納帆問羅伯爾。
「怎麼會怕打雷呢,爵士?」
「那就好了,一會兒就要起風暴。」
「根據天空的情況,我看這場風暴還不小哩。」巴加內爾又補充說。
「我倒不是怕風暴,我只怕那傾盆大雨跟著風暴下來,我們要淋透到骨髓裏了。隨便你怎麼會說,巴加內爾,人住在鳥窩裏總是不行的,你等一會兒就會得到教訓了。」
「啊!拿出一點哲學修養來好了!」那學者回答。
「哲學修養!哲學修養總不能叫人家渾身濕透呀!」
「這固然是不能,但是有了哲學修養,心裏就溫暖了。」
「好了,我們回到我們的朋友們那裏去吧,我們要叫他們好好地用他們的哲學修養和他們的『篷罩』把身子裹起來,裹得越緊越好,尤其要勸他們准備著最大的耐性,因為我們將會有這個必要。」
哥利納帆對那虛張聲勢的天空看了最後一眼。這時密雲把整個的天空幾乎完全蓋住了。兩邊勉強還有一條缺口,照著黃昏的暗光。水面蓋上一層幽暗的色彩,仿佛是一片烏雲就要跟天上沉沉的霧氣會合。連夜影也都看不見了。聲和光的感應力量都達不到人們的耳朵裏來。靜寂變得和黑暗一樣的深沉。
「下去吧,就要打炸雷了!」哥利納帆說。
他和他的兩個朋友順勢溜下了那光滑的樹枝。看見底下是一片驚人的微光,他們感到很驚訝。這微光是無數的水光點發出來的,那無數的小光點在水面上嗡嗡地浮動著,亂紛紛地交織著。
「是磷光吧?」哥利納帆問。
「不是,是磷蟲,象螢火蟲,它們是些活的,不值錢的金剛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女太太們拿它們做成極漂亮的裝飾品!」
「怎麼?那是些昆蟲,這樣和火星子一樣地飛?」羅伯爾叫起來。
「是呀,我的孩子。」
羅伯爾就捉了一個發光的昆蟲。巴加內爾果然說得不錯,那是一種大土蜂,有一寸長,印第安人稱為「杜可杜可」。這種奇怪的甲蟲在翅前有兩個斑點,光就是從這斑點裏發出來的,光度相當強,可以照著人在黑暗中看書。巴加內爾把那蟲湊近他的表。居然看見了表針正指著夜裏十點鐘。
哥利納帆回到少校和三個水手那裏,囑咐他們夜裏應做的一切。有一場猛烈的風暴要來了,應該有所准備。雷聲一響就必然要刮大風,這棵「翁比」樹必然搖撼得厲害。因此他叫各人都把身子綁在用樹枝做成的床上,要綁牢固。如果天上的雨水無法避免,至少要防地上的洪水,不要滾到那向樹腳沖過來的急流中去。
大家彼此道了聲「晚安」,心裏卻都不存在「安」的希望,然後各人鑽進自己的空中臥室,用「篷罩」緊緊地裹著,等候瞌睡到來。
但是人非草木,自然界的劇變快要降臨的時候,心裏總感到一種模糊的不安,就是最堅強的人也再所難免。所以樹上的貴賓們既煩躁,又鬱悶,不能合上眼皮,第一聲雷響的時候,他們都是清醒的,這是發生在11點差一點兒的時候,那雷聲還是在遠處轟轟地響著。哥利納帆爬到橫枝的末端,冒著險把頭伸出樹葉。
鍋底般黑的夜空,零零亂亂地被劃成許多道明亮的裂口,清晰地反映在湖面上。漫天的烏雲有些地方仿佛撕破了,但是和軟綿綿的布一樣,沒有碎裂的聲音。哥利納帆看看天頂,又看看天邊。都是一團漆黑,然後他又回到樹幹的頂端上來了。
「怎麼樣,哥利納帆?」巴加內爾問。
「來勢很凶,這樣發展下去,風暴可真不得了。」
「好得很,既然我逃避不了,就是看一場奇偉的景象也是好的。」他興奮地回答。
「你那種怪論又要劈哩啪啦地搬出一套來了!」少校說。「少校。我和哥利納帆的看法一樣,這場風暴是驚人的大。剛才我盡快想睡著的時候,想起了幾個事實,叫我盼望著能有那麼一場驚人的大風暴,因為我們現在正是在大雷雨的地區裏呀。我不記得在哪本書上看過,1793年,就在這布宜諾斯艾利斯省,一場風暴就起了37次雷火。我的同事穆西先生數過,有一聲連續不斷地響了55分鐘。」
「表拿在手裏數的?」少校說。
「表拿在手裏數的……不過,」巴加內爾又接著說,「如果叫人趨吉避凶的話,我倒有一個考慮。這片平原上的最高點正是我們所在的這棵「翁比」樹。這裏來個避雷針倒是很有用處的,因為在判帕區的所有樹木中,這棵樹正是雷火所特別愛好的。而且,朋友們,你們也不是不知道,科學家都勸告人在風暴時別躲在樹下。」
「好呀!」少校說,「這個勸來得及是時候呢!」「不能不承認,巴加內爾,你說風涼話也要看看時候呀!」
哥利納帆也針對著他的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