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特船長的兒女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56 頁 / 共 15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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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什麼緊!為了學點見識,什麼時候都是好的。啊!響聲雷來了!」

更猛烈的響雷打斷了這一席不合時宜的談話。雷的響聲越來越大,威力也就越來越凶猛,此起彼伏,越來越緊。如果借音樂來比喻的話,正在由低音轉入中音。一會兒雷聲銳利起來了,大氣團裏仿佛有無數的管弦樂器在快速地震奏。空中淨是火光,在這火海中辨不出雷聲究竟是哪一條閃電發出來的,這些綿延不斷的隆隆聲彼此響應,一直竄上冥冥的高空。

不停的閃電變出不同的花樣。有幾條閃電垂直地射到地面,在原處重複5~6次。還有些閃電對研究這一門的人可以引起他們最有趣的統計裏對叉形閃電只舉了兩個實例,而在這裏發生的叉形閃電竟有百十來種花樣。另外有幾條閃電分成無數的各種各樣的枝杆,開始時彎彎曲曲的,和珊瑚樹一般,在那黝黑的天空上射出老樹形的光條,複雜無比而萬分有趣。

不一會兒,由東到北的那一片天蒙上起一大片磷光,十分耀眼。這一聲天火漸漸蜿蜒燃燒著。它燒著雲堆好象燒著一大堆炭一樣,反映在琉璃般的水面上,構成一個巨大無比的火球。這棵『翁比』樹正在球的中心。

哥利納帆和他的旅伴們默默無言地看著這駭人的景象。他們即使說話,也是彼此聽不見的。大片的白光直泄到他們的身邊,一閃一閃,忽隱忽現地,有時照出少校鎮靜的臉色,有時照出羅伯爾驚惶的模樣,或者照出那幾個一晃一晃象幽靈一般的水手們毫不在乎的面容。

這時,雨還沒有下哩,風始終在屏息待發。但是不一會兒,天上的瀑布決口了,千萬條雨柱從漆黑的天空上直垂下來,和織布的豎線一般。這些大雨點子打到湖面上,濺起一片泡沫,被電光照得雪亮。

這場雨是不是就預告著風暴要結束了呢?哥利納帆一行人受了連續猛烈的淋浴是不是就算完事了呢?不啊!在那天火交戰的最激烈的時候,突然有一個拳頭大的火團子裹著黑煙,落到橫伸著的那個主枝的末端上來。火團子落下,轉了幾秒鐘,一聲霹靂,轟地一聲炸開了,和炸彈一樣,一般硫橫氣味彌漫在空中。接著是一刹那的沉寂,人們聽到奧斯丁的聲音在喊:

「樹上起火了!」

奧斯丁沒有看錯。一眨眼,火焰就在樹的西邊部分延燒起來,枯枝、幹草做的鳥巢,還有那「翁比」樹的全部疏松的白木,都給那火勢助威。

風刮起來了,向火苗上吹著,風助火威,火苗在漫延著。大家非逃不可了。哥利納帆一行人趕快避到樹還沒著火的東邊一部分去。個個都說不出話來,手忙腳亂,慌慌張張,攀援的攀援,跌跤的跌跤,冒著險,直爬到那些搖搖欲墜的細枝上。這時西邊的樹枝正在火裏由燒得發焦而喀喳喀喳地響,由喀喳喀喳地響而蜷曲繚繞,象許多活蛇在火裏燒著一樣,通紅的灰燼落到洪水上,隨波而去,邊走邊閃著褐色的亮火。樹上的火焰,忽而升騰得極高,直透入那空中的火海,連成一片,忽而被一邊風壓下去,抱著「翁比」樹打轉。哥利納帆、羅伯爾、少校、巴加內爾、三個水手,沒有一個不驚駭萬分:濃煙嗆得他們喘不過氣來,熱氣熏得他們難受,大火正在向這邊燒來,已經燒到這邊下面的主枝了。既無法阻止,又無法撲滅,眼看著就要被活活燒死。樹上不容許再呆下去了。燒死或淹死,反正是死,選擇一個比較不太慘酷的死法吧。

「跳水!」爵士喊。

這時威爾遜被火焰燒到身上,已經跳下湖裏了。他們忽然聽到他以驚駭的聲音沒命地叫:

「救命呀!救命呀!」

奧斯丁奔過去,拉著他爬到樹幹上來:

「怎麼一回事?」

「鱷魚!鱷魚!」他回答。

頓時大家發現樹腳被那種最可怕的晰蠍類動物圍滿了。它們的鱗甲在火焰照耀下的大片亮光中閃爍著。縱扁的尾巴矛頭一般尖的長頭、突出的眼睛、直張到耳後的兩顎,這一切特征都使巴加內爾不會看錯。他認出了這些都是美洲特產的那種凶猛的「阿厲加鼉,」西班牙語區域的人稱之為「介鰻」。那裏有十幾條,它們用可怕的尾巴拍著水,用下顎的長牙啃著樹。

那些不幸的旅客一看,就感到沒命了。無論如何都是要慘死的,不死在火舌下,就要死在鱷魚的嘴裏。連那鎮靜的少校也說了一句:

「很可能的一切的一切都完了。」

事情完全是這樣,當人們對自然的某種元素無能為力的時候,而自然界的另一種元素卻能夠來制服它。哥利納帆狠狠地看著水火夾攻,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風暴已經進入衰退的階段了,但是它在空氣中攪起了無限多的水汽,而雷電又賦予這水汽以極度的威力。因而南方漸漸形成了一般巨大的颶風,仿佛一團圓錐形的濃霧,錐頂朝下,錐底朝上,把沸騰的水和翻飛的雲聯結起來。這一團颶風旋轉著前進,快得令人眼花,它卷起湖水,吸到圓錐的中心,形成一個水柱,並以它的自轉所產生的強大的吸引力把四周的氣流都吸引著向它飛奔。

不多時,那猛烈的颶風撲到「翁比」樹上來,把這棵大樹重重疊疊地裹住了。整棵,從根起,被搖撼著。哥利納帆竟以為鱷魚用它們強有力的兩顎在咬著樹,要把樹拔起來呢。他和同伴們相互抱著,感到樹已經在往下倒了,根朝上翻了。燒得熊熊的樹枝子漫到洶湧的波濤裏,發出可怕的嗤嗤聲。這只是一秒鐘的事情。颶風一卷而過,又到別的地方去肆虐了。它沿途吸收著湖水,所到之處仿佛只留下一條空槽。

這時「翁比」樹已臥倒在水上了,隨著風與水配合的雙重力量向前漂流著。那些鱷魚都已經逃掉了,只剩下一只還在往翻起的樹根上爬,向前伸著張開的小嘴。穆拉地抓起一根半焦的樹枝,狠命地打了它一下,打折了它的腰。那鱷魚被打翻了,沉入急流的漩渦裏,臨下去時它那可怕的尾巴還猛烈地打著水。

哥利納帆和他的旅伴們擺脫了鱷魚的危險,都爬到火勢上風的枝子上去了,這時這根「翁比」樹載著一團火焰在夜幕中漂流,火焰被颶風吹得越燒越旺,好象一只張著火帆沖鋒的船。

「翁比」樹在無邊的大湖上漂流了兩個鐘頭,碰不到陸地。吞噬它的那些火焰已經漸漸熄滅了。這次可怕的航行中的最主要的危險已經沒有了。少校只輕巧地說了一句:「現在如果我們能得救,是不足為奇的事了。」

水流仍舊保持著原來的方向,自西南方奔向東北方。天上只有殘餘的幾條閃電疏疏落落地閃著,夜又變得深沉沉的。巴加內爾望著天邊,卻找不出一個目標來。風暴已經接近尾聲了。大雨點子已經變成了霧一般的雨花,隨風飄散著,大塊的雲好象癟了一般,裂成一團一團的雲片在高空中飛翔。

樹在狂瀾上奔得非常快,它以驚人的速度向前滑行著,好象樹皮裏裝著一部強大的發動機。沒有任何跡象足以證明它不會繼續象這樣漂流好幾天。然而,快到早晨3點鐘的時候,少校卻使大家注意到樹根有時掠到湖底了。奧斯丁折下一個長枝子細心地探測著,證實了水下的陸地是在漸漸增高。果然,20分鐘後,「翁比」樹一撞,就突然停止了。

「陸地!陸地!」巴加內爾用宏亮的聲音叫起來。

燒焦了的樹枝子的末端觸到了一片高地上。從來航海家遇到陸地,也沒有這樣快樂過。這裏,觸礁就是著陸。羅伯爾和威爾遜已經蹦到那片高原上,歡呼起「烏拉」來了。這時,忽然傳來一個很熟悉的胡哨聲,接著就在平原上響起了馬跑的聲音,一會兒,塔卡夫高大的身材在夜色中挺立著出現了。

「塔卡夫!」羅伯爾叫了起來。

「塔卡夫!」所有的旅伴都異口同聲地響應著。「朋友們!」塔卡夫也在喊。他在那裏迎著水頭等候著這班旅客,他估計到他們一定要流到這裏,因為他自己就是被水頭沖到這裏的。

這時,他兩手把羅伯爾-格蘭特抱起來,摟到懷裏,沒有想到巴加內爾也跑到他的背後抱住了他。立刻,哥利納帆、少校和水手們又見到他們忠實的向導,都高興至極,都來和他親切地、使勁地握著手。然後,塔卡夫把他們引到了一個廢棄的牧場的敝棚底下。那裏正燒著一堆旺火,讓他們取暖,火上烤著大塊的獵物,滋味很好,大家吃得連碎屑也沒有剩下。在他們精神鎮定之後回想起來,沒有一個人不驚訝,他們自己也不相信他們從那水火夾攻,又加上大鱷魚來趁火打劫的重重險境中居然還能逃出性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