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朗根本來不及做出更多的反應,他僅僅是抱緊了娜兒,把她整個人護在自己身下,准備把他自己的身體當作娜兒的盾牌。
那團帶著他們的漂浮的空氣再次救了他們一命,由於有了這層空氣墊子的阻隔,他們三個人避免了被扔到懸壁上撞成碎片的命運。
他們三個在山崖上重重一撞,然後跌落在了亂礁之中。雖然有那層來的莫名的空氣保護了一下,可是三個人還是被摔得不輕,當場都昏迷了過去。
當海水浸到了身體上,飛朗才最先醒了過來。
當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依舊緊緊抱著娜兒,雙雙卡在了兩塊礁石之間。而樂樂則在旁邊的一塊礁石的上面,頭朝下,距離水面只有一線的躺著,毫無知覺的樣子,也不知死活。眼看海水有又上漲的趨勢,在繼續留在這裏,很快就又會被潮水吞沒。不管是怎麼得救的,既然已經上了岸,就決不能再被海水拖下去。
飛朗強撐著身體把尋兒和樂樂一個背一個抱起來,勉強地越過一塊又一塊的礁石,而潮水一直在後面追趕著他,隨著他的腳步越升越高,並且上漲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看到了山崖下面,已經是走投無路了,飛朗幸運的在山崖上看見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縫。這些裂縫都是在海浪積年累月的沖擊下形成的,一條條黑漆漆的,沿著山崖的岩石層伸延,其中有些很深,有些憑著肉眼就可以看見底。
海浪還在不停的上漲,看這個趨勢一時半會漲潮的時間還不會過去,要是被堵在一條縫隙中出也出不來,向前又沒有路的話,就只能活活被灌死在裏面了。飛朗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一邊祈禱著幸運之神不要在這個時候拋棄他們,一面選擇了一條比較高,看起來比較深的縫隙爬了上去。
借著海水的浮力,飛朗用盡了全身力氣爬進了那道縫隙。雖然也知道在上去更高的地方會更安全,可是他實在沒有力量帶著兩個人攀爬岩壁了。
飛朗覺得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他現在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脫力的狀態中,進入縫隙之後就倒在了地上,可是不等他喘上幾口氣,海水再一次追了上來,轉眼已經淹沒了了他們的腳背。飛朗只好連拉帶拽地拖著其他兩個人盡力向縫隙裏面擠去。
飛朗現在最擔心的就是潮水的上漲會淹沒了他們現在的這個容身之處——從這條大縫隙中的海水侵蝕的痕跡來看,這並不是一種多餘的擔心,這條縫隙本來就是被潮水經年累月地沖刷而形成的,裏面鋪著一層厚厚的沙子,顯見海潮經常可以光顧這裏,並且是使用把海底的沙子都能夠卷上來巨大力量。
好不容易把海水甩開,飛朗再次倒地,不過這一次他只是略一休息,便又帶著娜兒他們沿著縫隙的走勢傾斜向上地走去,腳下的沙子還濕的,證明這個地方還是經常被海水吞沒的地域。飛朗不知道海水的漲潮會伸延到什麼地方,可是他希望能夠盡量的把娜兒帶到安全一些的地方。
就這樣走走停停,直到到達了縫隙的盡頭。
飛朗看看這裏的石壁上,潮水的痕跡已經很淺,似乎海潮到達這裏的時候僅能淹沒到人的小腿以下的高度。其實也沒有路了,這條縫隙已經到了盡頭,現在剩下的就是祈禱神明的保佑了。飛朗把手中的兩個人放下,自己也無力地一頭栽倒地地上。
飛朗把娜兒和樂樂放在最靠近縫隙底部的地方,自己盡量的用自己的身體當在外面。縮身在石隙中,耳邊盡是海風與海浪肆無忌憚地聲音席卷著天地,雖然身處南方的海島,這樣的環境還是令飛朗感到一種透骨的寒意。當海浪拍擊山崖發出巨響時,他甚至感到整個山崖都在震動,仿佛下一個大浪便會把整座山都卷入海中一樣。
就像飛朗所想的,海水還在向縫隙深處灌來。隨著海水的步步逼近,他們的身體已經有一部分浸在了海水中。由於現在他們已經到達了那條縫隙的盡頭,想要再進一步逃避海水,除非他們能從縫隙中鑽出去,沿著山崖向上攀爬。在這狂風、迷霧、海浪中,再加上已經消耗殆盡的體力和已經充滿了水的縫隙外部,飛朗對於自己能否闖過這一切爬上去都感到成問題,更何況還有兩個昏迷不醒的同伴在一邊。
剩下的似乎只有祈禱了,但願潮水不再上漲,但願潮水退潮時的威力不會把他們卷著拖帶出去,再次投入大海……
飛朗一邊在心裏反複地向太陽神祈禱,一般仔細檢查了一下娜兒他們的情況,兩個人自從飛朗把他們從海裏帶上來之後就都一直陷在昏迷狀態,這讓飛朗很擔心。可是當他發現娜兒並不是昏迷,而是……而是單純的睡著了之後,不由哭笑不得。這個女孩就這麼睡著了?在那波濤連天的大海裏,在能不能脫險還是未知數的情況下,她就這樣放心的睡去了。飛朗把娜兒放平,讓她躺得更舒服一些,她竟然發出了微微的鼾聲。
看著娜兒的睡臉,飛朗有種被信任的激動。這就說明娜兒相信自己,覺得自己可靠才會這麼放心的入睡吧?當然也可能是她實在太累了,在以前,楚君一定從來沒有讓她受到過這樣的勞累與驚嚇。可是就算知道可能是這樣的緣故,飛朗心裏還是感到安慰。
飛朗又確定了樂樂只是在昏迷之中,才稍稍鬆了口氣。樂樂的身體很虛弱,不知道那個可怕的詛咒已經跟了他多麼久,顯而易見的是它已經把樂樂的身體破壞得不成樣子,要是不能快點解除詛咒,雖然這個詛咒本身不會造成死亡,樂樂也很可能會因為體力衰竭而死去。
唉,這是個苦命的孩子,如果能幫助他就盡量幫助他吧。要是回到大陸,生命女神的神官們也許可以破解這個詛咒。
接下來飛朗盡量把他們兩個移向幹燥、地勢稍高一點的地方,而自己坐一邊閉目冥思,想盡快地恢複一些體力和魔力。雖然看這個縫隙中過去海潮留下的的痕跡,海潮應該無法把縫隙灌滿,可是事情總是有可能出現萬一,飛朗不希望什麼事情發生的時候,自己一點准備都沒有。
過了一會,海水還是侵蝕了過來,速度很快地沖過了飛朗用積沙的一道小小的堤壩。看著水位不斷的上漲,聽到依舊巨大的浪聲,飛朗和心揪緊了,海潮似乎一時還沒有退落的跡象,要是水再漲上來怎麼辦?自己該怎麼辦?
他現在體力和魔力都恢複了一些,自己想上山崖應該已經沒什麼問題了,要是再背上一個人的話,也可以勉強一試。可是眼前有兩個人,一個是自己整個身心都為之迷醉的女孩,另一個則是剛剛和自己一起人怒海逃生的同伴,飛朗無法想像自己帶其中一個人逃生,而把另一個扔下是什麼情形。
可是潮水步步緊逼,也許很快就會淹沒這裏,並且在退去的時候把他們卷入深深的海底,怎麼辦?
飛朗好感到自己的內心從來沒有這麼受過折磨,來不及多想了,幹脆先把娜兒送上去,然後再回來救樂樂,他在心中發誓,不論發生了什麼事,自己也要回來救樂樂,即使用自己的生命作代價。想罷,他沖過去,准備把娜兒縛到自己身後。就在他的手指觸到娜兒的時候,娜兒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接著長長的睫毛顫抖片刻,緩緩地張開了眼睛。
她睡眼朦朧地茫然看著飛朗的臉,良久,忽然尖叫一聲:「狗……男人……咬死你……」說著一口向著飛朗咬了下去。
飛朗猝不及防,被她咬住了手臂,並且任由飛朗怎麼解釋她就是不撒口。飛朗發現娜兒很喜歡咬人,一不高興她就會張口就咬——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飛朗哥哥姐姐家的孩子小時候都是這樣,用咬人的方式發泄自己的情緒——飛朗喜歡娜兒這種純真的表現(還是說不管娜兒甚麼便表現他都會喜歡?)。
「娜兒,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裏,海水還在一直漲上來。」如果可能,飛朗寧願娜兒一輩子都咬著自己,可是現在不行,他們還沒有脫離危險,他需要盡快的把娜兒帶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要扔下樂樂。」娜兒終於明白了飛朗的意思,她不願意就這樣跟著飛朗走,「大黑從來不會扔下樂樂不管!雖然它自己會欺負它,可是有危險的時候從來不會扔下它不管的,它們總是一起跟我打架!」
飛朗看著娜兒,他知道娜兒這是在指責自己。這種要把夥伴仍在危險之中的行為它自己也覺得可恥,可是他更無法看著娜兒呆在這樣危險的地方。咬咬牙,飛朗把樂樂扶起來,然後讓娜兒幫忙把他縛在自己背上——原本用來綁住樂樂的衣服早就被海水卷得沒影了,飛朗只好把樂樂的上衣也撕開來結成繩子。
「娜兒,你必須自己抱緊我,我需要用兩只手攀爬。」飛朗再一次向娜兒叮囑。
娜兒苦著臉看著越來越大的水流,對於這個提議十分的不滿意。要是可能的話,她寧願選擇留在這裏,可是聽到飛朗說水勢有可能越來越大,直到把這個地方淹沒,她就失去這種勇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