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娜兒戰戰兢兢的在水中行走,飛朗感到很是歉意。她已經因為那場幾乎令人送命的橫渡被大海嚇破了膽子,現在自己卻又要帶著她去面對那滔天的巨浪。要是楚君在的話,他一定不會讓娜兒受到這樣的委屈。
飛朗搖搖頭,他發現自己對於楚君偷偷的攀比就快要變成一種習慣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他不希望自己會發展成一個嫉妒著別人的人。
「不,不去行不行……」娜兒扯著飛朗的翅膀問。
飛朗搖搖頭。雖然呆在這裏海潮不一定能灌進來,可是飛朗不願意呆在這裏迎接那個萬一。應該說,是他作為半獸人而擁有的天生的敏銳第六感,讓他覺得一直呆在這個縫隙中等待退潮是件危險的事情。
必須要到更高的地方去,他的心裏有一個聲音反複在這樣告訴他,使得他決定了不惜冒著巨大的危險攀爬山崖。
風非常大,沿著山崖而過,仿佛是茫茫天海之間有位看不見的巨神在揮動著巨大的刀劍,要把這個天地用帶起的疾風撕裂一樣。風中夾雜著的小石子沙礫從臉畔劃過,留下了一道道深處血珠的傷口。海浪借著狂風,帶著誓要將其擊碎的氣勢向著山崖發動著一次又一次的進攻。而整攀爬在山崖上的三個人,在這樣的風浪之中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因為三個人捆在一起)小小的黑點,時不時就會被海浪的巨手拍在底下。每一次看起來他們都是要被這樣巨大的力量扯到海底去埋葬了的,可是每一次海浪退下去,又可以看見他們的身影依舊掛在山崖上,並且倔強的再次開始向上。
飛朗心裏感激那些被海潮沖刷,被狂風侵蝕出來的山崖上的裂縫,因為有了它們,飛朗才能不時找到一處可以歇腳藏身的地方。他在山崖上已經攀爬了很久,其實真正向上移動的距離卻並不多。因為只有沿著那些裂縫才能找到著力點,所以他很的時間都花在了縫隙曲折的走勢上。他的翅膀在這個時候幫他起到了平衡身體的作用,使他可以更加穩定的呆在山崖上,可是同樣的,翅膀也使他的身體更加容易被狂風吹走,他不得不偶爾把翅膀收攏,緊緊貼著岩石來抵抗狂風。
娜兒的手臂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的身上。她很害怕,所以嘴裏時不時地在呼喚著楚君。這給了飛朗極大的精神鼓舞,不能輸給楚君的念頭支撐著他奮力向上。
山崖的上半部一直隱藏在濃霧中,飛朗推測不出整個山崖有多麼高。可是他知道已經不能回頭了,在他腳下,海潮已經淹沒了他們原本存身地那處縫隙,並且還在不停的上漲。
飛朗和樂樂都不會知道,正是因為這個海峽定期的平靜,會接著帶來一年中最大的漲潮,要是他們沒有及時的從那處縫隙中撤出來,現在已經因為被海水堵住而活活淹死在那裏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飛朗的預感救了他們,可是也把他們拋到了另一個危險之中。現在他們的位置距離山崖頂部還很遠,而由於這裏已經是海潮到達不了的高度,所以那些巨大的縫隙也不再出現,現在的飛朗除了堅持著一直爬上去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娜兒……」
「幹,幹什麼……」娜兒的聲音在說明她很害怕。爬高她當然是不會怕的,她可曾經是唯一敢爬上宿舍院中那棵最高的樹的樹梢的唯一的貓(雖然後來是楚君找梯子把她救下來的),可是那巨大的海浪就在下面,就好像在緊緊追著他們一樣,一次比一次拍得更高。娜兒真的不想再回到水裏去了,她討厭水,她害怕!
「娜兒,我一定會帶著你爬上去的,你放心,我不會放棄的……可是請你和我說說話行嗎?我想聽聽你的聲音……」飛朗知道,有了娜兒的鼓勵,自己就一定可以堅持到底。
「說,說什麼……」
「說說楚……說說快樂的事情吧……」飛朗本來想說說說楚君的事情,可是他又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讓自己多聽到楚君的事,對自己的信心不是是麼有利的行為。
「快的得事……」娜兒現在什麼也想不起來了,拼命回憶著說,「吃飽了在太陽底下睡覺算不算?」
「……當然算。」
「吃好吃的東西。」
「嗯,我知道娜兒很喜歡吃魚是嗎?」
「其實我最喜歡吃的東西是小鳥喔。特別是自己動手捉來的小鳥,那個味道真是好啊……可是主人老是說我太殘忍了,不應該虐殺小動物……」
「楚君一定是一位生命女神的信仰者吧?」要是他的話,即使娜兒想要吃掉這個世界上最珍稀的鳥兒,他也會幫她去捕捉的——雖然擁有一半羽族血統的他對於飛禽有著天生的親切感,可是為了娜兒他會去做的。真不明白楚君怎麼想的,竟然會連娜兒這樣一個小小的喜好都不滿足。(楚君呐喊中:你知道人家一只名種信鴿要多少錢嗎?你知道我為了她這個小小的愛好整整吃了一個月的泡面嘛……)
「生命女神?我主人說了,所有的神仙皇帝都是紙老虎!」娜兒揮動一只手臂強調的說話方式把飛朗嚇了一跳,這這樣的狂風中做出放開一只手的動作太危險了。
「所有的神仙皇帝……都是……」飛朗苦笑,這樣的豪言壯語,只要楚君那樣的大魔法師才能說得出來吧?對於他這種普通人而言,簡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楚君:那是因為在我的生活中,神仙和皇帝可以隨意拿來糟蹋,房東我卻得罪不起啊……)
「楚君平時一定是個很有自信的人吧?」終於還是沒有忍住,開始問楚君的事情了。
「主人啊……還行吧?」娜兒對於楚君是不是很有自信這一點也說不很上來。在她的心目中反正楚君就是無所不能的,不存在自信不自信這樣的標准。
「他做事情從來不會失敗吧?向他那麼強大的魔法師……」
「怎麼不會啊,經常失敗!」娜兒斬釘截鐵地說,「他好像很想要嘗試自己烤面包和蛋糕,可是從來沒有成功過一次,還曾經使烤箱爆炸了!」這是楚君永遠的痛,她很擅長做中餐,可是只要涉及到西式的餐點,她就連最簡單的生菜沙拉都沒有辦法弄得好吃,而她的前男友正好是一個崇洋媚外的、喜歡吃西餐勝過中國飯菜的人,現在看來她至少不用再為了討好那個男人去努力練習自己不適合的東西了。娜兒也就不用不時被烤箱裏傳出來的巨大的爆炸聲嚇得四肢發抖了。
飛朗不能想象一個像楚君那樣的男人站在烤箱前面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或者說他面對烤箱的時候的要承受失敗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至少飛朗是這麼認為的。
「還有啊,主人唱歌難聽死了……可是她每次洗澡都會唱個不停,我只好躲到外面去不回家……有人說聽主人唱歌天上的星星都會死掉……」
飛朗想象不出一個大魔法師的歌聲是什麼樣的,可是真得那麼難聽嗎?
「飛朗,你是不是很累了?要不我自己爬吧?」看著海潮已經隱沒在腳下的迷霧中看不見了,娜兒的膽子也就大了起來。高的地方她是絕不打怵的,只要看不見水,她自認為自己爬高的身手要比這只大黑好得多。一只貓讓一只狗背著爬高,說出去也丟貓臉啊。
「不行!」飛朗帶著驚恐大聲喊。他真害怕娜兒會忽然放開手去自己冒險。崖壁被霧氣弄得濕滑,而且越往上,可以供人立足、搭手的石隙越少,飛朗不得不在山崖上曲折來回,小心翼翼地尋找可以行進的路線。他可不像看見娜兒載攀爬中不小心失手,然後跌落下去的情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