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也許會刺激她……」
「她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我了解她,她只是能忍罷了。」
「當然了,你跟她在一起快四十年。」女人的話裏不無幽怨。
「夢輝,這個時候還說這種話……」
「我沒別的意思,你是該比我更了解她。」
將軍無話好說了。
又是長久的對視。
「我該去看她了。」將軍說。
「我也該回去了。」夢輝說。
於是兩人交錯而過,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夢輝又突然停下,對著將軍的背影說:
「對了,還有件事。」
將軍收住腳步,依然背對著女人。
「你能不能跟醫院說一下,給梅治老師換間病房?」
「為什麼要換?」
「1240,不吉利。」
將軍想了想,沒給她回答。皮鞋聲重又在走廊裏響起,細心的人能聽出來,是兩種皮鞋的聲音,一個聲音沉緩,一個聲音急促。
「見到葉夢輝了吧?她剛走。」
才進門,妻子就問何達,聽來像若無其事。
「晤,見到了,在走廊裏,簡單說了兩句。」
「她還那麼年輕,跟她剛向我學習那會兒比沒多大變化。」她是中央音樂學院聲樂系的教授,夢輝是她最得意的學生。
「是你覺得自己老了,才總看著別人年輕,其實小時也比那會兒顯老了不少,眼角上魚尾紋都出來了。」
何達分明是想安慰妻子。
「你看得仔細,我倒沒發現。她好像還是沒結婚。」
「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像咱們維英,不也還沒結婚?」
妻子知道他想扭轉話題,但這個話題畢竟也是她眼下最關心的,便順口問道:「維英怎麼樣了?他們真的要上去麼?」
即便是在30l,這座全軍的總醫院裏,何達還是不想談論軍事機密。哪怕是談論有關他們兒子的軍事機密。從暫調到總部以後,除了開會,每天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呆在作戰部的值班大廳裏,眼看著標示印軍行動的藍色箭頭漸漸覆蓋任克什米爾全境,他的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不光是為巴基斯坦,也為中國,為她好久未經戰陣的軍隊。這裏面有他的兒子,從軍校生一直到成為中校軍官,只從沙盤和電影、電視中去了解戰爭的兒子。等那片藍色完全覆蓋克什米爾之後,兒子,你就會知道戰爭的滋味了。他對著那塊巨大的顯示印巴戰場變化的屏幕,在心裏默默地對兒子說。
「不一定,他不在一線部隊。」
他在騙她。他知道有時候人們需要善意的欺騙。
「可我夢見他上去了,仗打得很凶……」
「你沒聽說,夢總是相反的?」
「我老夢見我和他在一個挺奇怪的地方見面,不止一次地做這個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