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三國機密(下)潛龍在淵

 馬伯庸 作品,第19頁 / 共12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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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曹的中原大戰,從一開始就為天下所矚目。而在建安五年的四月,這個戰場上出現的古怪態勢,卻令許多圍觀的策士們胡須捋斷了一地。

先是袁紹先鋒進逼白馬城,圍而不攻,意圖圍城打援。可顏良居然莫名其妙地輕軍而出,結果被曹軍抓住機會,在一場遭遇戰中被降將關羽斬殺。曹操立刻親率主力離開官渡,進逼白馬,公則與淳於瓊不得不解除包圍,倉皇東遁。而袁紹的大軍,還安然待在黎陽,不動聲色。雙方這第一回合的落子,都有些飄忽。

從表面看,是曹軍主力盡出,逼走了公則。只有少數敏銳之人才注意到,這兩者的先後次序,其實和想象中完全不同。先是公則解圍而走,然後曹操的主力才不情願地趨向白馬,就像是一頭被人扯著尾巴倒著拽出巢穴的猛虎。

黃河岸邊,一萬多名袁軍正徐徐沿河而東,隊伍中間打著「郭」與「淳於」的旗號,朝著黃河渡口開去。他們背後的白馬城頭已經飄起了黑煙,應該是東郡太守劉延在焚燒資財輜重,看來曹軍也是無心久守。

公則和劉平並肩騎行,奇怪的是,曹丕居然跑去和淳於瓊一路,居然還談笑風生,讓郭、劉二人均大感意外。

關於劉、魏兩人的身份,公則只告訴淳於瓊這兩個人是從許都逃出來投誠的,卻隱瞞了漢室的事——他可不想跟別人分享果實。淳於瓊看起來相信了這套說辭,他對劉平毫無興趣,卻對曹丕大感好奇。

之前為了不暴露身份,曹丕在七步之內編出了一套兄弟相爭買凶殺人的故事,搪塞住了淳於瓊。鄧展被幾名侍衛抓回隊伍裏,五花大綁,當成真正的囚犯。曹丕向淳於瓊求情,說鄧展此人是欠了魏家人情,才被迫出手,是個義士,不必嚴懲。淳於瓊對此大加贊賞,說你這娃娃年紀輕輕,倒真是有度量。

袁軍開拔以後,淳於瓊把曹丕叫過去,細細詢問起鄧展與魏家的恩怨。曹丕沒料到淳於瓊的好奇心這麼重,只得硬著頭皮編下去,這個故事越編越大,心中已有些發虛。好在淳於瓊盤問了一陣,話題一轉,忽然問起魏蚊的事來了。

「你可聽過魏蚊?」淳於瓊問道。

曹丕一愣,旋即答道:「這不是我的名字麼?」

淳於瓊呵呵笑了幾聲:「不,是蚊子的蚊。」他在虛空比畫了幾下,繼續道,「聽說過這個詞兒沒?」

「一到夏季,我倒是少不得要喂幾回蚊子。」曹丕笑著故意裝傻,心生警惕。

「魏蚊可不是蚊子,它是一種毒蠍,只在我家鄉蒙山——聽過沒,就是琅琊郡開陽附近——尋常蠍子只有三對足,而魏蚊卻有四對足,再算上兩只大螯,又叫做全蠍,毒性甚猛,每年都要蟄死好多人。」

「那幹嗎叫魏蚊呢?」


  

「你知道孫臏圍魏救趙的故事吧?在馬陵伏擊了魏國大將龐涓。龐涓自殺前懷著一腔怨毒,全噴在了齊兵身上。孫臏連忙把染毒的士兵帶回到蒙山,赤膊臥地。蒙山的蚊子紛紛飛出來,把毒血吸光。龐涓的毒太過猛烈,結果這些蚊子全都變成了毒蠍,從此被人稱為魏蚊。這故事,不是從小在琅琊長大的人,都不知道呢。」

曹丕早就聽母親說過這故事,現在卻裝成第一次聽到,興致盎然。淳於瓊講的時候,一直在觀察曹丕,看他的神色似是第一次聽說,有些失望。

扶風的魏氏,能跟琅琊有什麼關系,名字裏帶個「文」字的人,也不知有多少。「看來只是個巧合吧,我想太多了。」淳於瓊敲敲腦袋,有些懊喪。

「淳於將軍,你莫非也是琅琊人?」曹丕好奇地問。

「不,我是臨淄人,不過我母親是琅琊的,所以知道很多當地掌故。」淳於瓊昂起頭,望著天空,難得地歎息了一聲,「她老人家去世好多年了,死的時候還是個太平之世。」

曹丕沒吭聲,心裏嘀咕了一句,原來是半個同鄉。淳於瓊決定再試一次,憑著野獸般的直覺,他總覺得眼前這小家夥有些古怪。他決定再拋出些猛料來。

「董承你知道吧?」

「知道。前一陣子不是剛在河北去世麼?」曹丕點頭。董承死後,許都大造輿論,天子還親自下詔問責袁紹,傳得沸沸揚揚。

「其實他是被我從許都救出來的,結果剛剛渡河,就突然毒發身亡了。」淳於瓊說。這本是軍中機密,不過一來他覺得這些秘密沒什麼大不了的;二來規矩什麼的,他淳於瓊可從來不會在乎。


  

曹丕果然一陣訝然,不明白為何淳於瓊會吐露這等要密。淳於瓊摸了摸自己的大鼻子,繼續道:「臨死之前,董承留下兩個血字,就是『魏蚊』,所以我一直在懷疑,董承想表達的消息,一定很重大,這事和琅琊人關系不淺——魏文,你既然在許都待過,可知道有什麼特別出名的琅琊人麼?」

曹丕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

這個變化被淳於瓊敏銳地捕捉到了:「怎麼?你想到了誰?」曹丕連忙掩飾道:「沒,沒想到,我只認識幾個商人,其他人接觸不多。」淳於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剛想追問,曹丕連忙一抖韁繩:「淳於將軍,我還有事,先過去那邊了。」

淳於瓊沒有阻攔,任其離開。望著曹丕有些慌張的背影,淳於瓊饒有興趣地舔了舔嘴唇。這個小家夥的身上,可藏著不少秘密。他最喜歡混亂,還特別喜歡未知。現在他憑著直覺朝這片不知深淺的小池塘投下一塊石頭,究竟水有多深,能激起多少漣漪,可著實令人期待。

曹丕逃離淳於瓊的身邊,一直在埋怨自己,那個大鼻子一定看出了什麼端倪。「我明明可以再從容一點,再從容一點。」他暗自念叨。他這次冒險出來,一是為了解決自己的噩夢,二來也存了向父母炫耀的心思。他能做得比大哥曹昂更好。現在自己居然被淳於瓊一句話震得方寸大亂,這可太沉不住氣了。

但那句話,實在是太震撼了。許都的琅琊人,曹丕只知道一個,那就是自己的母親卞氏。難道母親居然跟董承有勾結嗎?那也太荒謬了!!

曹丕勉強按下煩亂的思緒,把徐他喊了過來。鄧展「刺殺」事件發生以後,徐他儼然成了曹丕的保鏢,一直緊緊地跟在身後,以防萬一。

「那個刺殺我的人,你還記得相貌麼?」曹丕問。

徐他默默地點點頭。那件事發生以後,他很快就趕了過來,把鄧展的相貌看得很清楚,這也是殺手必備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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