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眼見逃過一劫,心中暗自慶幸,忙說道:「就剛才胡亂在身後抓的,不知這包……」
望月一木一個縱身躍過,像拎小雞一般提起卓老漢,給扔到了一旁:「你給我讓開!」老漢不明白為何,只見望月跟瘋狗一樣扒拉著那堆枯樹枝,結果還真讓他給扒拉出了點東西。
三柄武士刀分別插在三具白骨腹部的位置,這三人依偎在了一起,面朝東方跪下,武士刀刀柄上的菊花紋戳得望月心裏隱隱作痛,不用說他已經知道自己遇見什麼了。當年祖父進山一行一共四人,最後只有祖父一人受傷逃出,另外三人的下落,也沒聽他再提起過,想必是已經遇難。不想今日竟然在此地相遇。
看著這些帝國先輩,望月一木第一個跪下,之後便是桃井姐妹,三人恭敬地朝著先人磕頭,然後用日語嘰裏呱啦地念了一通,想必是悼念的意思。這一陣子弄完之後,望月叫道:「卓先生,你負責把這三位帝國英雄埋葬起來,要有半點閃失,我要你小命!」
卓老漢聽說要讓自己埋死人,心中就咒罵道:你們這些小日本,跑到中國來搗亂,死在這裏也是活該!
不過雖然心中一萬個不願意,但是面對明晃晃的鋼刀和望月那隨時要殺人的臭脾氣,他也只能照辦,好在這兒枯枝爛葉很厚實,卓老漢就地用手扒拉出了一個大坑,又小心地把屍骨給搬了進去,就地掩埋了。
「這些劍呢?」卓老漢問道。
「你不准碰,這是日本皇室的東西,你這個低劣的中國豬,怎麼可以拿,給我放到一邊!」
不拿就不拿,還那麼凶!老漢這是造了什麼孽,遇上這群日本人,早知今日,當年就不該帶他們進村。想著這些,卓老漢看著離地足足有二十幾米高的出口,這要怎樣才能出去?四周的石壁都結滿了苔蘚,光溜溜的,想爬上去肯定比登天還難,要不然這群日本人也不會死在這兒了,難道自己一把老骨頭了到頭來要給他們陪葬?
望月在那包裏找到一些東西,有一個尚未被打開的罐頭、一本筆記本,還有一個指南針以及一張嚴重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有四個中年男人,看背景應該是在富士山下拍的。其中一人跟他長得有幾分相似,望月一眼就認出那人便是自己的祖父。
這群人應該都是家族裏最頂尖的好手,才會一起參加這次行動,只是不明白為何祖父回去後一直閉口不提這次行動的遭遇,只是讓他們學習中國道法。望月一木小心地把那張照片放進口袋裏,他打算帶回國去給親人看看。
至於那三柄劍,望月拿起分別插在了枯枝上,就當是給立了墓碑,心想將來有機會一定再來帶走先人的遺骨。不過想歸想,現實總是很殘酷,他也注意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試著去攀爬那石壁,發現根本沒有著力點!
望月一木這才明白為何包裏還剩下一罐罐頭沒有開,定是這些前輩發覺無路可走了,也無心再吃,人在絕望中死亡是唯一的解脫,他們也不例外,就是不知道這些人是否也是從上面跌落的。那當年的祖父呢?他是怎樣出去的?
手中那本筆記本引起了他的興趣,滿是日文撰寫的筆記從第一頁起,一直記錄到了中間,想必是到了這兒才停止書寫的,不如先看看這筆記再說。
雖然地下潮濕腐敗,有些紙張都已經粘在了一起,不過望月還是很耐心地讀著。這本筆記的作者應該就是望月家族在他祖父那一輩的大管家,桃井鶴人,也就是千雪和千代的祖父,望月看了一眼兩姐妹,並沒有說出實情,只是繼續往下看。
筆記記錄的時間是從他們踏入中國土地的第一步開始。文中稱在接到探子密報,在中國西南部一帶可能有神木的消息後,四人在望月家主的帶領下,乘船登陸朝鮮,入東北,隨著侵華日軍一路攻到華中,期間他們以帝國武士的名義在中國領土上肆意殺戮,帶領小股精英部隊替王室搜羅各種中國珍寶和文物,並一一記載了這些寶物的出處和名稱,其中有不少望月一木曾在日本國家博物館見過。
後來日本戰敗,這四人並沒有隨隊回國,為了躲避追查,化身為戰爭難民,躲在中國繼續做些調查。在那個年代,百廢待興,各處都是外地跑來的難民,因為精通中國文化,這幾人就融入了當地人的生活,並且有了合法的中國身份。
蟄伏了幾年後,他們來到了中國的西南部,以挖草藥的名義流竄於各大名山之中,四處搜尋消息,一直到他們遇到了一位姓卓的先生。望月一木抬頭看著卓玉貴,這兒說的應該就是他了。
為了不走漏風聲,他們在酒中下毒,幾乎把全村人屠殺幹淨,只留下了卓玉貴一人以備後用。翌日,四人便從山路直接走進雲霧繚繞的蘄封山。
然後便是介紹在山中的所見所聞,他們見到了古老的建築群,也遭受到了一些不明物的攻擊,其中就有一種大蛇,最後曆盡艱險,進入了一個地宮之中,在地宮中他們遇到了許多匪夷所思的情況,在被一種魚人追殺的過程中,走入了一條岔口。為了掩護望月家主先走,他們三人吸引了那些凶悍的魚人來追擊自己,一直到進了這個地方,才用大石堵住了入口,也同時堵住了自己的出路,最終三人決定與其餓死,不如剖腹以謝天皇!
看完之後,望月一木合上本子,瞄了一眼桃井姐妹,便把本子放進了自己的袋裏。怪不得祖父一直不肯說出原因,因為作為一個武士,以別人的犧牲換取自己的苟且偷生,這是絕對的恥辱!
看著那堆枯樹葉,望月心中有了想法,既然到現在還沒見著那個道士的蹤跡,想必是已經走散了。與其被困在這裏,還不如找找看筆記中記錄的那條岔口,既然祖父能出去,那麼只要進了那裏,自己不是一樣能出去?想著便用劍在身邊插了幾下,果然就碰到了堅硬的地方,用手扒拉了會兒,幾塊大石相繼露了出來。
「卓先生,過來搭把手,把這兒挪開!」話雖然說得客氣,但是卓老漢知道這就是赤裸裸的命令。好漢不吃眼前虧,這一直是他做人恪守的原則,他嘴上一邊應著,一邊就過去了。
這石頭分量並不輕,兩人嘗試了半天,才挪開一塊,已經是累得氣喘籲籲。千代和千雪休息了一會兒,臉色好看了起來,看樣子身體是有所好轉了,便也一起過來幫忙。
四人合力一點一點地終於挪開了最後一塊大石,果然有一個洞口露了出來,能夠鑽進一個人。望月看了一眼卓老漢,老漢心知自己又要去踏雷了,不等望月開口便率先說道:「我先下去給各位探探路。」
望月一木很是滿意卓老漢這次的表現,給他裝備了一條繩子系在腰間,另外一頭則捏在自己手中,相約要是不對勁就給拉回來。
這是一個坡度很大的洞穴,老漢趴在洞中跟坐滑滑梯一樣就溜了下去,屁股上那把老皮也不知道被磨掉多少,痛得他齜牙咧嘴,好在不深,沒一會兒就到了底,他這才朝上面喊道:「望月先生,下面是安全的,您下來吧!」
率先下來的是桃井姐妹,望月自己是最後一個,落地後,四人都帶著照明設備,發現自己處在一個石頭裂縫之內,看樣子也應該是天然形成。根據筆記上的記載,從這通道走出去就能發現岔口,一條是當年祖父逃生的路線,還有一條應該就是祖父他們來的地方,即那種充滿了危險的地方。
現在已經是損兵折將,望月不敢托大,打算先走祖父逃生的那條路,再去找找線索。既然他們當年並沒有在那危險地帶發現神木,自己又何必再去走一遭呢?
沿著這條通道出去不到五百米,果真就有一條岔口,根據記載,要想出去,得去左手邊。雖然不知當年祖父在這條路上有沒有遇到過麻煩,但起碼他平安地出去了,而那三人卻被困死。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後,望月一木讓卓老漢帶頭走在前方,因為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教訓,這會兒他們離得比較開,始終保持著三米的距離。
悲劇的來臨總是那樣快,就和大自然的變化無常一樣,當一堆巨石出現在前方的時候,卓老漢只能絕望地回頭看著望月一木。從地質上看,這些石頭分明是剛剛落下不久,周圍還時不時地有小石頭在滾落,想必是之前那一次地震造成的後果,路……斷了!
看著這些巨石,望月一木已經明白當年祖父的逃生通道已經不複存在,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返回去,從他們進山的那條路走!可是筆記上記載的那些事情他已經歷曆在目,不知這幾十年過去後,那些東西還在不在。眼下他已經沒有選擇了,只能回頭,要不是需要一個踩地雷的,望月連把卓老漢撕了的心都有,沒好氣地說:「回頭,繼續走在前面,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我不喊停你就不准停,明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