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拿著查文斌的東西先後跳下赤色巨石,擦過老王身邊的時候,老王刻意避開了超子的視線,連同那個花白胡子也背過身去,像是在故意躲著。而超子的眼神裏只有恨,當他們二人走到繩索下方的時候,花白胡子再次開口了:「慢著,有兩件事交代一下:第一,卓雄,你下山後回紫坪鋪家中一趟,在你房間的抽屜裏,有一封信,看完你們就會明白了;第二,如果在這山裏遇到一群陌生人,你們小心避讓,不要起沖突,那是一群裝備精良的日本人,他們可沒我們這麼好說話。要說的都說完了,你們走吧!」
卓雄正想答話,卻被超子一把拉過,只能作罷,兩人先後爬上了繩索,回到了裂縫頂端。上面果然還有一個黑衣人,這人長著一臉橫肉,模樣很是凶惡。
超子看著他身邊躺在地上的冷怡然,冷冷地說道:「滾開!」
橫肉臉顯然對這個毛頭小子的出言不遜很是生氣,露出滿口黃牙吼道:「小子,有種再說一遍!」
「滾開!」超子一字一頓地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
見這小子張口就噴人,橫肉臉也絕對不是什麼好脾氣,舉著鐵鉗一般的拳頭就朝著何毅超打來。超子並不閃躲,待拳頭即將到達面門的時候,身子微微一側,一陣拳風貼著臉頰劃過。超子突然一個轉身,抓住橫肉臉的手臂,往前一帶,又順勢往後一拉,好一個四兩撥千斤!橫肉臉失去了身體重心,一個趔趄沒站穩,超子右腳飛起狠狠地踹在他的屁股之上,「啪」的一聲,橫肉臉摔了個狗吃屎。
「瞎子,我們走!」超子背起地上的冷怡然,不再看那橫肉臉,帶頭便朝著前方走去,卓雄拿著餘下的東西緊跟其後,消失在一片叢林之中。
橫肉臉揉著自己的屁股,半晌露出笑容,自言自語道:「真是兩個挺有意思的小鬼。」
「他們會恨我們吧?」穀底的老王看著花白胡子說道。
「恨?你以為我們不出手,他們就不會遇上望月那個孫子?三個高手加上七把槍,他們有幾成把握帶著那東西出去?」
老王看著台階上的斑斑血跡,心頭一陣絞痛,眼角含著淚水說道:「只是害了無辜的查文斌了,兄弟,不是老哥對不住你,我也沒想到你會命喪於此,如果沒有你,我想任何人都進不了這蘄封山半步。唉,天妒英才啊!」
花白胡子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查文斌看樣子的確是個人物,為了這個東西,已經死了太多的人,別說了,開棺吧,只有找到鑰匙,才能打開那扇輪回之門。如果猜得不錯,這玉棺裏八成就是了,查文斌已經為我們做得夠多了,接下來的路就只能靠我們自己走了。」
「動手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站在玉棺兩頭,緩緩抬起棺蓋,一股異香隨即傳來,沁人心脾……
棺蓋被輕輕地放到一邊,玉這種東西雖然名貴,但卻脆得很,容易碎。老王迫不及待地探頭一看,三魂立馬嚇掉了兩魂半,為什麼?因為這裏面躺著的可是他認識的人!
花白胡子見老王那副模樣,以為是見著什麼駭人的東西了,畢竟開棺這件事放到哪都不是件光彩的事,急忙起身去看,好家夥,這裏面怎麼躺著個現代人!
棺材裏面躺著一個赤身裸體的男子,剪的就是我們平常男子的短發,些許胡茬兒布滿了嘴唇,臉色不像一般死人那般慘白,反而紅彤彤的,很有光澤。男子身上有著結實的肌肉,但皮膚卻猶如新生兒一般細膩,若不是他現在躺在棺材之中,定會認為是哪家的富豪公子睡著了。男子雙手放在自己胸間,一根模樣古樸的金色權杖被他緊緊握在雙手之中,而他的腦後,也並不是常見的枕頭,而是一枚輪形青銅器物,這些不倫不類的東西跟這麼一具男子屍體搭配在一起,花白胡子也覺得十分奇怪,還有那令人心醉到窒息的香氣,自從打開棺蓋的那一刻起,霎時充滿了整個鼻孔,直入人心。
不過讓花白胡子頗為興奮的是他果真在這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按捺不住自己喜悅的心情,顫抖的老手就朝著棺內伸去,口中還念叨著:「終於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別……別動!」老王顫抖著說道。
花白胡子停下雙手,疑惑地看著嘴唇微微抖動的老王,問道:「咋了?」
「我叫你別動!這人我認識……」
「你認識?」
老王指著棺材內那男子緩緩說道:「他就是查文斌!」
花白胡子顯然不會想到從老王口中會說出這句話,直直朝後退了一步,瞪著老眼看著已經想哭的老王說道:「查……查文斌?那個道士?那兩小子不是說他死了嗎?他怎麼會在裏面,難不成是那兩小子給放進去的?」
「你看他那樣,像死了嗎?分明就是睡著了……」老王話語間這會兒都帶著哭腔了,下洞前他作了一萬種猜測,有文斌還活著,也有他們全死了,一直到下洞後看見超子和卓雄的舉動才確信查文斌真的死了,甚至是死無全屍了。只是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千辛萬苦才找到的這口玉棺裏面躺著的竟然會是他。怪不得何毅超那小子說什麼也要打開這口棺材,看來他們是早就知道了的。老王可以坦然地面對卓雄,也可以坦然地面對何毅超,但他唯獨面對不了查文斌。因為從自己在村莊內消失後,查文斌的一舉一動其實都在他的視線裏。無論是幽冥地獄還是青銅大陣,無論是屍蠶大軍還是河童雙棺,無論是餓蛇相逼還是猿猴來襲,查文斌始終沒有放棄過他,沒有拋下過他,以至於在他跌下瀑布之後嘴中念叨的最後一句話還是囑咐超子一定要帶他走出去。
老王想起在將軍廟裏初識查文斌時他的出神入化,在西湖邊三人飲酒時的英雄豪邁,在何老家、王莊、青城山,他無時無刻不把自己當作兄長。而自己卻只是一味把他當作一枚棋子,老王可以對不起全天下的人,唯獨不能對不起他查文斌!
「姜兄,如果我這位兄弟不在了的話,拿完東西,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老王眨著眼睛,忍著自己的淚水說道。
花白胡子倒也是個通情達理之人,過去老王也沒少跟他提起查文斌這人,他們也是反複研究之後才覺得查文斌是進山的最佳人選,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恐怕是時間,萬一那群日本人先找到那東西,那麼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你說吧,能做的我一定做到。」
老王看著眼前這個花白胡子,咬了咬嘴唇,終於像是決定了什麼,說道:「我知道姜兄是精通鬼道之人,你看他還有沒有還魂的機會?」
花白胡子對老王這番話反應很是激烈,立刻陰著臉說道:「不要胡說,我哪裏懂什麼鬼道,人死了就是死了,你見過還有死人能活過來的?」
「可是你明明就是……」老王還想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