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二歲!」金月驚訝地說。「但是——你是人類!這不可能!」
「你說的對,我是人類,」貝倫的藍色眼睛盯著金月。「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死過很多次了。」他的眼光轉向坦尼斯。「你看過我死過一次!那是在帕克塔卡斯。當你第一次來到船上時,我就認出了你。」
「那些石塊掉下來的時候你的確死了!」坦尼斯驚訝地說。「但是我們在婚禮上看見你活生生地出現,史東和我——」
「沒錯,我也看見了你。所以我才逃跑。我知道……會有更多的問題。」貝倫搖搖頭。「我怎麼能夠對你解釋我是如何生存的?我自己也不清楚,我知道的只是我死了一次,然後又活了過來。一次又一次。」他雙手捂住臉。「我只想要終止這一切!」
坦尼斯完全迷惑了。他搔搔胡子,看著眼前的人。他確定他在說謊。喔,不是有關複活的事情。坦尼斯自己也目睹過。但是他知道黑暗之後幾乎派出了所有可以從戰場上撤出的兵力搜尋他。他一定知道為什麼!
「貝倫,那綠色的寶石,呃,是怎麼嵌進你的皮肉裏的?」
「我不知道,」貝倫的聲音讓他們幾乎聽不清楚。他不由自主地抓住胸膛.似乎這讓他感到疼痛。「這是我身體的一部份,就像是我的骨頭和血肉。我——我想是它讓我不停地複活。」
「你可以把它拿出來嗎?」金月在他身邊的一張坐墊上坐了下來,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溫柔地說。
貝倫劇烈地搖著頭,灰色的頭發遮住了眼睛。「我試過了!」他喃喃自語地說,「有很多次我試著要把它給挖出來!我差點連我自己的心髒都跟著一起挖出來!」
坦尼斯打了個寒顫,無助地歎口氣。這一點幫助都沒有!他仍然不知道他們在哪裏。他希望貝倫可以告訴他們……坦尼斯再一次看著四周的奇異環境。他們身在一個年代不明顯的古老房間中,像是掛毯般懸在牆壁上的青苔發出奇異的光芒,照亮著這間房間。家具和這間房間一樣歷史悠久,看來十分破爛,不過看得出來以前一定非常富麗堂皇。這裏沒有窗戶,外面什麼也聽不見。他們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這裏待了多久。時間的概念開始變得混淆,這中間他們只有吃了一些奇怪的植物,睡了一覺。
坦尼斯和河風已經仔細地檢查了這間建築,找不到其他的出口和其他的生物。坦尼斯不禁懷疑,這裏似乎被下了強力的魔法,讓他們走不出去。因為每當他們沿著狹窄的走道往前走,總是會出乎意料地回到這間房間。
在船被吸進漩渦之後,他們只記得一些片段。坦尼斯記得聽見了甲板破裂的聲音。他記得看見桅杆落下,風帆被扯成碎片。他聽見尖叫聲。他看見卡拉蒙被一道大浪沖下了甲板。他記得看見提卡的紅色卷發在海面上漂浮著,然後她也跟著消失了。還有龍……奇蒂拉……他手臂上的抓傷讓他沒辦法忘記這件事。然後又一陣大浪!只記得自己屏住呼吸,直到肺部快要爆炸為止。他記得自己十分歡迎這死亡的到來,不過他仍不由自主地抓住一塊木頭。他記得在水面上不停漂浮,最後被吸了下去,知道這就是結束……
然後他在這個奇怪的地方醒了過來,身上的衣服被海水浸濕,發現貝倫和河風、金月都與他在一起。
一開始貝倫似乎很害怕他們,躲在角落,拒絕讓他們靠近。金月耐心地和他說話,並且把食物帶給他。慢慢地,她體貼的態度贏得了他的信任。當然,坦尼斯注意到還包括了他急著離開這地方的意願。
當他一開始詢問貝倫的時候,坦尼斯早就知道了,他是故意把船開進漩渦中,因為他知道有這個地方,他是故意把他們帶到這裏來的。
但是現在半精靈反而沒辦法確定。貝倫臉上害怕和迷惑的表情透露了他也不清楚這是什麼地方。他願意和他們說話就表示了他其實也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他已經走投無路了,他想要離開這裏。
為什麼?
「貝倫——」坦尼斯站起來,試著要在房間裏踱步。他感覺到貝倫的眼光盯著他。「如果你計劃要躲開黑暗之後,這裏似乎是個理想的地方——」
「不對!」貝倫半站起身來大喊。
坦尼斯猛然轉過身。「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堅決地想要逃離這裏?!為什麼你想要回到她能夠找到你的地方?」
貝倫抽搐了一下,重新躺回椅子上。「我——我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我發誓!我——我一定得回去……我得要去某個地方……我有個目標……在我找到之前,我不能休息。」
「找到它!找到什麼?」坦尼斯大喊。他感覺到金月的手放在他的手臂上,發覺自己像是個瘋狗般地咆哮,但這一切都太讓人失望了!手中擁有了黑暗之後願意用整個世界去換取的東西,卻不知道原因!
「我沒辦法告訴你!」貝倫低聲說。
坦尼斯吸進一口氣,閉上眼,試著要平靜下來。他的頭非常痛。
他感覺到自己似乎會變成幾千個碎片。金月站了起來。把兩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她低聲呢嘯著他聽不懂的話來安慰他,他只能夠聽懂其中有米莎凱這個字。慢慢的,那種恐怖的感覺消失了,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掏空一般。
「好吧,貝倫。」坦尼斯歎口氣。「好吧,我很抱歉。我們不會再逼問你這件事情了。告訴我有關你的事情吧。你是從哪裏來的?」
貝倫遲疑了片刻,他眯上眼睛,開始變得有些緊張。坦尼斯注意到了他奇異的反應。「我是從索拉斯來的,你呢?」他小心地重複一遍。
貝倫疲倦地看著他。「你——你一定沒有聽過那個地方。一個——一個小村莊在……在。」他清清喉嚨。「奈拉卡。」
「奈拉卡?」坦尼斯看看河風。
平原人搖搖頭。「他說得對。我從來沒有聽過。」
「我也是,」坦尼斯自言自語。「真可惜泰索何夫和他隨身攜帶的地圖沒有在這裏……貝倫,為什麼……」
「坦尼斯!」金月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