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全部的人都毫無生氣,一點精神都沒有;即使是原先精力充沛,不斷地和費資本爭吵神之鄉方向的泰柬柯夫也不例外。對坦尼斯來說最讓人感到挫折的莫過於沒有人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事實上,大家發現,費資本把地圖拿反了。)那場爭執讓泰索何夫把地圖塞回包包裏,拒絕把它再拿出來,費資本則威脅要把泰索何夫的馬尾巴變成豬尾巴。
坦尼斯受夠了這兩個人,命令芬斯到隊伍的最後面去,一邊安慰著費資本,腦袋裏不停模擬著把他們倆個關在洞穴裏面的計劃。
半精靈在卡拉曼感覺到的平靜,經過這幾天旅行都已經徹底消失無蹤。他現在才明白,那個平靜的來源是需要做決定,需要不停地忙碌,是因為他終於可以幫助羅拉娜的這件事所帶來的。這些想法讓他可以繼續在黑色的水域中漂浮,正如同伊斯塔血海的海精靈幫助他一樣。但他現在又開始覺得黑暗開始將他包圍了。
坦尼斯的思緒一直集中在羅拉娜的身上。一遍又一遍,他腦海中浮現吉爾賽那斯的指控——她是為了你才這樣做的!吉爾賽那斯也許原諒了他,但是坦尼斯知道他永遠不可能原諒自己。被關在黑暗之後神殿裏的羅拉娜會發生什麼事情?她還活著嗎?坦尼斯的心中感到一陣恐懼。她當然還活著!黑暗之後不會殺死她,只要她還想要貝倫來交換——坦尼斯的眼光轉而投向走在他前面,靠近卡拉蒙身邊的人。我願意用一切換取羅拉娜活命,他低聲地咒罵,雙拳緊握。任何代價!即使要犧牲我自己或是——他停頓下來。他真的會交出貝倫嗎?他真的會用他和黑暗之後交換,讓整個世界陷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嗎?
不會的,坦尼斯堅定地告訴自己。羅拉娜寧願死也不會接受這樣的條件。但是,走了幾步之後,他又改變主意。讓這個世界自生自滅吧,他陰沉地想。我們注定完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不可能獲得勝利。羅拉娜的命,是推一重要的……惟—……
坦尼斯不是淮一心情沉重的人。提卡走在卡拉蒙的身邊,她的紅色卷發是這陰沉天氣中惟一的焦點。但是那光芒只存在於她的秀發上,而從她的眼中消失了。雖然卡拉蒙對她一直很好,但是自從海底下那個兩情相悅的片刻之後,他就不曾再抱過她。這讓她在漫漫長夜裏感到十分憤怒,他利用了她,她這樣想,只是為了減輕他自己的痛苦。她發誓當這一切都結束之後,她要離開他。卡拉曼城裏有一個有錢的貴族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但那些是晚上才會出現的想法。在白天的時候,當她看見卡拉蒙的時候,當她看見他在她身邊憂鬱地低頭走著時,她的心融化了。她溫柔地碰觸地。
他很快地抬起頭,露出微笑。提卡禁不住要歎氣。管他什麼有錢的年輕貴族。
佛林特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很少說話,一句話也不抱怨。如果坦尼斯腦子裏沒有充滿自己的困擾,他一定會注意到這是個不好的征兆。
至於貝倫,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走得越遠,他看起來似乎就越來越疲倦,越來越緊張。看起來太過年輕的藍眼睛四處打量著,像是被困在陷階裏的動物。
在山中的第二天,貝倫失蹤了。
每個人那天早上的心情都比較好,即使費資本也宣稱他們馬上就可以抵達神之鄉。但是陰沉的天氣很快地隨之而來,雨越下越大,費資本一個小時之內接連三次帶著他們闖進樹叢中。老法師興奮地宣稱「就是這裏了!我們到了!」最後只發現了沼澤、峽穀,還有——一道峭壁。
這最後一次是條死路,讓坦尼斯開始覺得靈魂從體內飄離。即使是泰索何夫也警覺地發現到半精靈滿臉怒氣的表情。坦尼斯絕望地試著要控制自己的脾氣,這時他突然發現了不尋常的狀況。
「貝倫呢?」一陣寒意澆煉了他的怒火。
卡拉蒙眨眨眼,似乎從很遠的世界裏回來。高大的戰土急忙看著四周,然後紅著臉,羞愧地面對坦尼斯。「我——我不知道,坦尼斯。我——我以為他站在我身邊。」
「他是我們去奈拉卡的推一向導,」半精靈牙關緊咬地說,「他也是羅拉娜還活著的惟一理由。如果他們抓住他——」
坦尼斯突然停頓下來,淚水讓他無法繼續。他無助地試著要思考,感覺到血一直往頭上沖。
「別擔心,小子,」佛林特拍拍他的手臂,含混不清地說。「我們去找到他的。」
「我很抱歉,坦尼斯,」卡拉蒙咕噥著說。「我正在想小雷的事情。我——我知道我不應該——」
「你他媽的那該死的弟弟怎麼有辦法不在這邊還搞出這種名堂來?!」坦尼斯大吼,然後恢複了理智。「很抱歉,卡拉蒙。」他不停地深呼吸。「不要怪你自己。我應該也注意他的。我們都應該要注意的。除非費資本可以帶我們穿過岩石,不然我們也必須要走回頭路……不行,老家夥,你想都別想……貝倫應該還沒有走遠,他的足跡應該很好辨識。他藏匿的技巧並不好。」
坦尼斯說的對。往回走了一個小時之後,他們發現了一條原先都沒有注意到的小徑。是佛林特在泥漿中發現了那個男人的足跡。
矮人興奮地對其他人大喊,一頭鑽進樹叢中,輕易地追蹤那人的足跡。其他人蹣跚地跟在後面,這次矮人似乎突然間獲得了活力。佛林特像是只知道獵物就在前方的獵犬,毫不遲疑地穿過樹叢,砍斷擋路的樹枝,停也不停地往前跑。他很快就把其他人都甩開了。
「佛林特!」坦尼斯不只一次地大喊。「等等我們,」
但是眾人離興奮的矮人越來越遠,最後連他的身影都看不見了。佛林特的足跡後來變得比貝倫的還要清晰。他們毫無困難的可以追蹤矮人沉重的足跡,更別提那些折斷的樹枝和被連根掀起的藤蔓。
然後他們突然停了下來。
他們到了另外一個懸崖邊,不同的是這次有路可以過去:岩石中間有一個看起來像是通道的洞。矮人可以毫無困難地擠過去,他們可以輕易發現他的足跡。但它實在太窄,讓坦尼斯也不大情願地看著這個入口。
「貝倫擠了過去,」卡拉蒙面色凝重地指著洞口的血跡。
「也許吧,」坦尼斯懷疑地說。「泰斯,去看看另外一邊是什麼東西——」,他命令道。在他能夠確定另外一邊有什麼東西之前,他實在不太願意就這樣冒失地沖進去。
泰索何夫輕易地爬了過去,他們很快地就聽見他尖銳的聲音在另外一邊大吼大叫,但是回音嚴重到讓他們聽不清楚地到底在說些什麼。
突然費資本臉色一亮。「就是這個了,」老法師興奮地說。「我們找到了!神之鄉!進去的路——從這個小路進去!」
「沒有其他的路嗎?」卡拉蒙問,陰沉地看著狹窄的入口。
費資本露出思索的神情。「我似乎記得——」
然後,「坦尼斯!快點!」清楚地從洞穴的另外一端傳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