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又是死巷。我們要走這條路,」坦尼斯喃喃自語,「不管怎麼樣都別無選擇。」
大夥手腳並用地爬行,爬進了狹窄的入口。裏面的路並沒有變得更好走;他們還被迫要把自己縮成一團在泥巴裏面匍匐前進。肩膀寬大的卡拉蒙最痛苦,有一段時間坦尼斯慎重地考慮要把他留在後面。泰索何夫在洞口的另外一邊等他們,急迫得不停往洞穴裏面看。「坦尼斯,我聽到了什麼東西,」他不停地說。「佛林特在大喊。
就在前面。等下你就可以看到這個地方了,坦尼斯!你不會相信的!「
但坦尼斯沒有時間觀光,至少在每個人都安全地穿過通道前不行。花了他們全部人的力量,才終於把卡拉蒙給拉了出來。當他終於出現的時候,手臂和背上的皮膚都已經破皮流血了。
「就是這裏了!」費資本說。「我們到了。」
半精靈轉頭打量著叫做神之鄉的這個地方。
「如果我是神,我可能不會選擇居住在這裏,」泰索何夫壓低聲音說。
坦尼斯被迫要同意他的看法。
他們站在山脈中一個圓形的盆地裏。坦尼斯一看到這個地方時,最讓他感到驚訝和不可置信的是這裏的疏離與空虛的感覺。在山脈裏的每一條路上,大夥都看見生命的跡象:樹幹上新發的芽,剛長出的綠草,野花掙紮著在雪地上生長。這裏什麼都沒有。這個盆地的底部非常平滑,完全一點生命跡象都沒有。環繞著這盆地的山脈包圍著他們。尖銳的山頂似乎不停地往下壓,給旁觀者一個感覺,似乎他們會被壓扁在腳底下的岩石上。頭頂上的天空是湛藍。
清澈而且冰冷的,沒有太陽也沒有雲朵,更沒有任何的飛鳥。更奇怪的是,當他們進來的時候外面正在下雨。這裏像是一個眨也不眨,愣愣地看著天空的眼睛。坦尼斯很快地打了個寒顫,把視線從天空抽回來,仔細地看著四周的環境。
在盆地的正中央是一圈巨大、沒有特殊形狀的石塊。它是由不完美的石塊所構成的完美圓圈。它們雖然彼此形狀各異,但是卻完美地契合在一起,讓坦尼斯從這裏沒有辦法看清楚石圈裏面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這一片荒蕪中只有那一圈石塊特別的顯眼。
「這裏讓我感覺非常傷心,」提卡低聲說。「我並不是害怕——這裏看起來不邪惡,只有很多的遺憾!如果神明真的會來這邊,那麼他們一定是在這裏為這個紛擾的世間哭泣。」
費資本轉過身,睿智地看著提卡,仿佛正准備要開口,但是在他來得及說話之前,泰索何夫開口大喊。「這裏,坦尼斯!」
「我看見了!」半精靈立刻拔腿就跑。
在盆地的另外一邊,他們可以勉強看到兩個人影:一個比較高大,一個比較矮小;正在不停地掙紮著。
「那是貝倫!」泰斯尖聲大叫。兩個人影在地銳利的目光之下看得很清楚。「他對佛林特不知道在做什麼!快點,坦尼斯!」
坦尼斯咒罵著自己的漫不經心,沒有多派一些人看著貝倫,沒有強迫他說出心中的秘密。他飛快地在崎嶇的地面奔跑著,心中充滿恐懼。他可以聽見其他人叫著他的名字,但是他絲毫不注意。他只是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現在他可以看得很清楚了。就在那個時候,他可以看見佛林特倒在地上。貝倫低頭看著他。
「佛林特!」坦尼斯尖叫著大喊。
他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著,眼前金星亂冒。他的胸口疼痛,空氣似乎稀薄得不夠讓他呼吸。他仍然越跑越快,現在他可以看見貝倫轉過身來看著他。他似乎要說些什麼,坦尼斯可以看見那人的嘴唇在蠕動。但是半精靈的血直往頭上沖,讓他聽不見他說什麼。佛林特躺在貝倫的腳邊,矮人的雙眼緊閉,頭無力地垂在一邊,臉色死灰。
「你做了什麼?」坦尼斯對貝倫尖聲怒吼。「你殺了他!」傷心、罪惡感、絕望和憤怒像是老法師的火球一樣在他體內爆裂了,讓他的頭疼痛得仿佛要被劈裂開來。他什麼都看不見,一陣紅霧阻擋了他的視線。
不知道怎麼一回事,他的劍已經握在手中。他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冰冷的劍柄。貝倫的面孔在他眼前的一片紅霧中不斷飄移;那人的眼中充滿的不是恐懼,而是深深的遺憾。接著坦尼斯看見他的眼睛因為疼痛而圓睜,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將長劍刺進了貝倫毫無抵抗的身軀中,刀鋒刺得那麼深,坦尼斯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它割過了肌肉和骨骼,甚至刺穿了永恒之人背後所倚靠的石頭。
溫熱的鮮血噴濺上坦尼斯的雙手。恐怖的尖叫聲從他的腦中發出,一個重物倒向他,差點把他給打倒。
貝倫的身體壓在他身上,不過坦尼斯並沒有注意。他狂暴地試著抽出武器,不停地刺著。他感覺到一雙強壯的手抓住他。可是瘋狂的半精靈奮力將它們掙脫。最後他終於拔出劍,看著貝倫倒在地上,鮮血從他閃耀著邪惡光芒的綠寶石之下的傷口激射而出。
他可以聽見身後傳來一陣低沉的吼聲,女人啜泣的聲音,還有一聲尖銳的哭叫。坦尼斯滿腔怒火地轉過身,想要看看剛剛那些試圖阻止他的人。他看見一個滿臉哀傷的壯漢,一個兩頰上滿是淚痕的紅發女孩。他完全不認識這兩個人。接著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很老很老的人。他的表情十分平靜,他的眼睛中滿是遺憾。老人溫柔地對坦尼斯笑笑,伸出手,抓住半精靈的肩膀。他的碰觸像是發燒的人所需要的冰水一樣。坦尼斯覺得理智又回到了體內。他眼前的一片血紅消失了。他將沾滿了血跡的劍從被鮮血染紅的手中丟下,倒在費資本的腳邊啜泣著。老人彎下身,輕柔地安撫他。
「堅強一點,坦尼斯,」他柔聲說。「你必須要和一個還有很漫長旅程的老友道別了。」
坦尼斯突然記起來了。「佛林特!」他吃驚地說。
費資本哀傷地點點頭,看著貝倫的屍體。「來吧,這裏你已經無能為力了。」
坦尼斯逼自己吞下眼淚,跟槍地站起來。他把法師推開,搖搖晃晃地走到佛林特倒地的地方,看見他的頭枕在泰索何夫的大腿上。
當矮人看見半精靈靠近的時候,他笑了。坦尼斯跪在最老的朋友旁邊,緊緊地握住佛林特皺紋遍布的手。
「我差點讓他逃掉了,」佛林特另外一只手拍著胸口。「貝倫差點要從另外一邊的那個小洞溜走,我的心髒剛好在那個時候爆發了。他——他聽見我的叫聲,我猜是這樣的,因為等我恢複意識之後他已經抱著我躺在地上了。」
「那麼他沒有——他沒有——傷害你……」坦克尼斯幾乎無法成聲。佛林特勉強哼了一聲。「傷害我!坦尼斯,他連只老鼠都沒辦法傷害。他跟提卡一樣溫柔。」矮人對著也跪在他身邊的女孩露出笑容。「你要照顧卡拉蒙那頭大笨牛,聽到了嗎?」他對她說。
「你看他剛好走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