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的聲音離我們越來越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到過。他似乎是沉吟了一下,接著繼續說:「如果是單純為了制作貢品而殺人,我還能夠原諒你,但你卻是為了殺戮的快感而進行這個動作。」男人的身影在樓梯口緩緩浮現出來,他穿著略微褶皺的白色病服,昏暗的燈光映在他不羈邪魅的臉上。
他就立在那裏,旁若無人地輕撫著自己的長發。他微微仰頭斜眼看著梔淵的屍體,嘴角忽然間露出了一抹陰森的笑容,「那,我就只好殺了你了。」
第十五章 附靈
坦白說,我真的不知道誅熹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而且聽他說的那些奇怪的話,似乎他很了解事情的真相,難道他也和恩慈一樣是驅靈師?我一臉疑惑地看著他,話說他不是被林大叔他們帶回局裏了麼,就算他是驅靈師,那現在也應該在局裏才對啊?
「啊,帥哥,你不用這麼看著我,處理完這個東西,我們再慢慢聊哈。」誅熹看了我一眼,就慢悠悠地朝梔淵的屍體走了過去。
恩慈並沒有說話,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她只是安靜地繼續盯著梔淵的屍體,像是在想著什麼。我看了看恩慈,又看了看誅熹,氣氛實在太過詭異了。我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喉結顫抖著跳動了一下。誅熹的身影已經穿過了我們,距離梔淵的屍體大概有五米的距離。他停了下來,用腳尖輕輕點了點水泥地面,「我說,差不多可以了吧,大家可都在等你誒。」
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在這個頂樓黑暗的空間裏,不是只有我們三個活人麼?他是在跟誰說話?不會真的是精神病發作了吧。這麼一想,彌漫全身的恐懼感中就融進了一絲無奈,如果他真的只是神經病發作,那我和恩慈現在應該怎麼辦?我轉頭看向恩慈,輕聲問她:「這,這個人,不會是神經病發作了吧,我們現在怎麼辦啊,而且那個靈體現在還在麼,梔淵明顯已經死了,那他應該已經從缺口中前往陰間了吧?」
恩慈看著前方,昏暗的光影中只能反射出她毫無感情色彩的表情。我愣愣地盯著她,希望她能給我個答案,結果卻是誅熹再次開口了。「誒,小慈慈竟然沒有告訴你啊,打開通往陰間的缺口是不可以有陽氣幹擾的,會使缺口不穩定,所以我們的出現就很不巧的打亂了那家夥的計劃。還有啊,你怎麼能說我是神經病發作了呢,很傷人的誒。」他站在前面背對著我們,輕輕地扭動著脖子,看起來有點像是即將參加比賽的運動員。
我再次震驚了,他口中的小慈慈,顯然指的應該就是恩慈了吧?這TM是什麼情況,他們兩個竟然是認識的?可恩慈從來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啊,莫非他們的關系就像恩慈和柚子的關系那樣?我滿頭霧水,下意識地張開了嘴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時恩慈輕輕向前走了一步,對我說:「你往後點站。」
「啊?什麼意思啊?」我傻愣在原地,感覺整個大腦都變成了一團漿糊。然後就在這個瞬間,黑暗中忽然間刮起了一陣陰冷的風,充滿濃烈的怒氣,仿佛想要將我們盡數吞噬一樣。我下意識地抬頭朝前一看,我就看到,那個吊在橫梁上本應該死去的梔淵,他的眼珠竟然在眼眶中動了起來。伸在嘴邊的舌頭也卷曲著舔舐著嘴唇,「你們,你們,不覺得,這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麼?」他的聲音融進陰沉的空氣裏,磕磕巴巴地傳了過來。
這一刻我覺得我的心髒就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這TM難道是詐屍了麼?怎麼明明已經死了,卻又張口開始說話了,這TM到底是怎麼回事?對了,我想起來了,剛才誅熹好像是說,因為我們突然出現的緣故,所以那個靈體並沒有成功去到陰間。也就是說,是那個靈體在操控梔淵的屍體麼?
「打著制作貢品的幌子追求自己心中的藝術麼?真是扭曲的東西啊,不行了,我看不下去了,趕緊收拾了你,我還得閃人呢。」誅熹說著,就邁開腳步朝梔淵走了過去。
同一個時刻,梔淵抬手扯斷了自己脖子上的麻繩,他站在黑暗中,露出了一抹森然的笑意,然後他就朝著誅熹沖過去了,速度快的驚人。我甚至沒有看清他到底是怎麼跑的,他就已經出現在了誅熹的面前,他張開流淌著口水的嘴巴,對准誅熹的脖子就凶狠地咬了下去。
分秒必爭的縫隙中,我竟然看到誅熹也笑了起來,但他的表情很快就轉變成了鄙夷。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不到一秒種的時間內,他就側身閃過了梔淵的咬擊。光影在空氣中飛速地閃了兩下,梔淵就好像受到了極大的重創,腰部微微彎了起來。接著誅熹一個手刀橫砍在梔淵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用力一抓,就將梔淵反身鎖了起來。
「刷牙了麼,你就咬?」他抬起右腿對著梔淵的後腰用力一踹,梔淵就整個人翻滾著沒入了盡頭處的黑暗之中,擺在原地的那些屍體殘肢也被他順勢撞亂了。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心裏的感受已經沒有辦法可以形容了。只有一個潛意識在不斷地重複著,誅熹這家夥,好強。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他先是輕松地躲過梔淵的攻擊,然後再展開反擊將他擊飛,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是我的話,我應該直接就被咬死了吧……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更加確信了我現在的身份就是一個負責打醬油的角色。受到重創的梔淵似乎痛苦地在地上爬動著,每一個動作看起來都十分的怪異。我隱約能夠看到他的瞳孔散發出了幽黃的光亮,那感覺就好像是一個隱藏在梔淵體內的怪物,正在不斷膨脹想要撕碎包裹著他的軀體。
「這家夥要來真的了,保護好你的小夥伴啊,小慈慈。」誅熹微微揚起頭,斜著眼睛看了恩慈一眼,又是咧嘴一笑,他就帶著一股濃烈的邪氣,朝梔淵沖過去了。
眼前的畫面以八倍加速的狀態不停地切換著,不過幾秒鐘的功夫,梔淵的身體就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手掌變得又粗又長,整個人的皮膚都腐爛著裂開了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縫隙。只看一眼我就快要吐了出來。我實在想不明白誅熹到底是怎麼跟他鬥在一處的,那個匍匐在黑暗中染滿血跡的東西,真的是我們可以戰勝的麼?
我看了看戰鬥中的誅熹,又看了看安靜地站在一旁的恩慈,顫抖著說:「我,我們,不用去幫,幫幫他麼?」
恩慈還是沒有理我,只是看著地上那些散亂的殘肢。
這時,空氣中猛地傳來一身巨響,「嘭」的一聲,我就看到已經發生了異變的梔淵在黑暗中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誅熹站在視野的另一頭,正一臉不耐煩地抖動著左手手腕。這家夥,真的是和我一樣的人類麼?
「生命力真是頑強啊,不甘心就這麼被我幹掉麼?」誅熹邊說邊伸手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包香煙和一個打火機,點著之後,他仰著頭用力吸了一口,淡灰色的青煙從他的鼻息間緩緩飄散出來。「是不是以為操控肉體異變,就能殺了我?嘖嘖,真是遺憾啊。」他撇著嘴輕輕搖了搖頭,好像真的是在遺憾一件事一樣。「如果你遇到的是普通人類,說不定就真的美夢成真了,只是可惜啊,你難道沒發現我們是同類麼。」
完全聽不明白的話語,顫抖著不聽使喚的身軀,空氣中陰沉劇烈的喘息聲,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頂樓黑暗的空間中緊密地連接在了一起,構成了一幅森然詭異的圖畫。誅熹享受著香煙在肺部的觸感,朝著梔淵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奇怪的呼吸聲應該是從梔淵的身上傳來的,聽起來很像是一種很滲人的風聲。他扭曲著匍匐在地上,張大嘴巴爬到了那些殘肢邊,他的口水不停地從嘴角流出來,看起來惡心極了。這時誅熹忽然停下了腳步,他把香煙夾在手指間,看著那些殘肢微微皺了皺眉,「真是煩啊,小慈慈,他要附靈了,你小心點啊,尤其你那個小夥伴。」
也就是片刻間的事情,黑暗中又一次傳來了一陣極強的陰風。然後我就看到,那個梔淵的身上,忽然出現了好多幽藍色的東西,就像是觸手一樣。它們飛快地伸進那些殘肢之中,緊接著,那些殘肢就一個接一個地扭曲著變成了人形。腦海中的印象一閃而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那些死者的樣貌被還原了。
場面詭異極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些殘肢並不是長出了新的肉體,而是說一個人形的淡藍色物體中融合著一個殘肢。比如眼前那只小腿,就是一個人形的淡藍色物體,在他的左腿小腿處,融進了那只小腿。一眼看過去,很像是一只小腿在空氣中漂浮著。
「怎麼辦怎麼辦?」我無力地問著恩慈。
她盯著眼前那些輕微搖晃著的淡藍色物體,輕輕咬著下唇,「跑,快點跑出這個舊樓。」
我不明所以,「讓我自己一個人跑麼?那你和誅熹怎麼辦?」就在這一刻短暫的遲疑中,我忽然間感覺到眼前一閃,一個搖晃著的淡藍色物體就出現在了我面前。虛化的實體,像是一團透明的淡藍色人形水流,被切斷的右手小臂融在他的右手位置。我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濃烈的恐懼塞滿了我的全身,我想要逃,可是雙腳卻根本不聽使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