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塊錢的打火機把手指中的香煙點著,我嗆得眼角溢出了淚水,並不算辛辣的味道在肺部不斷膨脹擴大,安營紮寨,我還是無法抑制地咳嗽了起來。我想,學會吸煙應該並不算太簡單吧。看誅熹那麼享受的樣子,為什麼我完全沒有感受到呢?
我開始往公寓走。
今早的畫面如潮水般從我背後席卷而來。
「秦一寧,我想,殺了你。」
「恩慈……」
我愣在原地,這樣的夢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冰冷到可以凍結一切,像是墜入了極地的深淵。她還是安靜地睡著,看起來與剛剛那句夢話顯得那樣格格不入。我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她的房間,腦海中一片空白。明明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可是卻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辦法把那句話只當成一句夢話。
她究竟有著怎樣的秘密呢?
十一點十一分,我打開了公寓的門,恩慈剛好從她的房間走出來,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小吊帶,下面是一個寬松的小短褲,睡裙看樣子是拿去洗了。我朝她笑笑,就彎腰去換拖鞋。我覺得我忽然間變了,變的太突然。
「你,不舒服麼?」恩慈歪著腦袋看向我,她的眼神裏閃爍的色彩,是關切嗎?
「沒,沒有吧。」
「別動。」她拉住我的手,然後用另一只手撫了一下我的額頭,「你的額頭很燙,真的沒有不舒服麼?」
視線在這一刻恍惚起來。
只覺得眼前一黑,四肢便喪失了原有的力量,身體隨之向前倒了下去,冰涼柔軟的感覺很快傳遞到了全身。
這,就是,恩慈的懷抱麼?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感覺黑暗中有人在搖晃我的胳膊,我艱難地睜開眼睛,就看到恩慈的容顏在視野中央慢慢浮現了出來。
「這些,應該怎麼給你吃?」她把上一次我買回來的藥全都搬到了我面前,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我朝她笑笑,想張口告訴她,卻發現自己竟然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記得,上次你好像給我吃的是這個,還有這個,對不對?」她掏出兩個藥盒在我面前晃了晃,瞪大眼睛等待我的答複。
我艱難地向她點點頭,示意她沒錯,然後她就拿出膠囊和水扶著我吃了。
重新躺在床上,她還是坐在旁邊看著我,一動不動。她的表情永遠是那麼純淨,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使,我想她一定就會是其中之一吧。所以啊,一定是我想太多了。我們是同生共死的夥伴,以後還會成為情侶,那一定只是夢話而已,說不定是夢到我搶了她的巧克力,嗯,很有可能啊。
有暖流緩緩地匯集在了心頭,不知不覺的,我在夜色中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覺得沉甸甸的,腦袋像是有針在刺一樣,一會兒疼一下一會兒疼一下。我揉了揉眼睛,整個房間還侵泡在黑夜之中,周圍只有幾縷幽弱的月光灑在地面上。我把枕頭放在牆上靠下去,後背的傷還沒好,我竟然又感冒發燒了。真是命途多舛的人生啊,我抬手拍了下腦門兒。恩慈應該睡了吧,想起她給我找藥時的樣子,我就不自覺地笑了起來,真是個沒有常識的傻瓜,不知道她這些年感冒發燒是怎麼過來的。
我打了個哈欠,扭扭脖子。仔細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情況,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就好像自己忽然變了個人一樣。我按了按額頭,好在那種感覺已經不見了,我還是我。
其實對於我而言,就算恩慈真的想要殺了我,可能我也不會拒絕吧,只是,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活著。畢竟,活著就一定會有美好的事情發生啊。我想一定會有那麼一天,關於我和恩慈的愛情果實會破土而出,盛開,綻放。
眼皮還是有點沉重,我打算繼續再睡一覺,可就在這時,忽然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從床邊蔓延了過來。就像是,就像是被人緊緊盯著的感覺。我記得這個感覺,和當時在東子車上的那種感覺一模一樣。我下意識就有點心慌起來,眨著眼睛往四周看,然後我就看到,在床櫃與牆面的角落裏,赫然坐著一個布娃娃。它歪著身子,臉上皺皺巴巴的,兩個嘴角彎成了一個巨大的弧度,橫跨了它的整張臉。它就靜靜地坐在那裏,兩只黑亮的眼珠從眼眶中凸了出來,看起來詭異極了。
第三章 照片
我的臥室裏,為什麼會有這個娃娃?
這是我此刻想到的第一個問題,它不是我的,更不可能是恩慈的,也就是說,的確有人來過我們的公寓,然後還把這個布娃娃放到了這裏。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又是柚子?
我慢慢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就走過去想把那個布娃娃拿起來研究研究。誰知我的手剛碰到它,它就忽然間開口說話了,很尖銳的電子音,「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因為是深夜,周圍本來就安靜的落針可聞。所以這麼突然響了兩聲,我直接給嚇的鬆了手,自己一屁股坐在床上,脊背的寒意瞬間竄了上來。那個布娃娃就在我的視線中晃晃蕩蕩地摔在了地上,奇怪的是,它竟然還是保持著剛剛那個坐著的姿勢。
詭異的氣息越來越重。
我抽了抽鼻子,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布娃娃,忽然意識到這好像是那種用力一捏就能發出聲音的那種娃娃。想到這裏,我就又慢慢把手伸了過去,用非常輕巧的力氣把它抓了起來。果然,這一次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我皺了皺眉,為了印證我的猜想,我就用力捏了一下,然後那個尖銳的電子音就再度響了起來。
原來如此,我呼出一口氣,盡管身上的寒意還沒有完全消退,但我已經不害怕了。不過這個東西到底是怎麼出現在這裏的,又是誰幹的呢?我搖晃著手裏的娃娃,認真觀察它的全身,什麼都沒有發現,看來這不過是一個很普通的能說話的布娃娃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