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全身沒有約束傷和抵抗傷,但是捆紮繩索的地方,都有輕微的脫皮和出血。
「很明顯是生前捆綁。」我說,「但這女的沒有反抗,就連四肢被捆好以後,死者也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掙紮痕跡。」
「會不會是下藥?」林濤說,「先提一管子心血去檢驗吧。」
「也有可能真的是跟個女的在玩SM?」大寶說。
「我在想啊,」我說,「在墓碑上捆人,你說會不會是某一種風俗什麼的?把這個女人當成祭品,或者說這個女人願意被當作祭品?」
受到青鄉市「六‧二九案件」的影響,我開始對各地的風俗習慣十分感興趣。這幾天我買了一些關於風俗習慣和典故的書,正在研讀。也看到一些古人獻祭活人的案例,但是沒有這樣捆綁在墓碑上,擺出一副被強奸的姿勢的先例。
「說的有道理,」大寶抬起胳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明天我們去查一下那個墓碑是誰的,看起來是個大戶人家,看看他們有沒有可能去獻祭活人。」
死者的頸部有一圈索溝,很深,皮膚被曬了一天,已經皮革樣化了。死者雙眼眼瞼球結合膜彌漫著出血點,心血不凝,指甲烏青。顯然,她是被凶手用繩索勒住頸部,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的。
「被捆綁了四肢,然後再勒頸,受害人確實沒有能力反抗。不過,輕微反抗是有的,四肢捆綁處有輕微脫皮,還有,捆綁腳部的繩索,綁在樹上的繩扣都已經鬆了,民警一碰就脫落了。」我說,「如果是SM,不可能下這麼狠的狠手勒頸吧。」
案件性質一時間陷入了困境,現在沒有特別好的依據來推斷凶手到底是為了什麼去殺害死者。但我們的直覺,覺得這要麼是一起封建迷信引發的獻祭殺人,要麼就是侵財。為什麼扮成一個性侵害的現場,可能是因為凶手有想法沒實現,或者凶手是在偽裝,以轉移我們偵查部門的注意力。
來來回回找了很多遍,屍體上沒有發現其他有價值的線索。我們整體提取了死者的胃腸,開始研究她最後的進餐情況。
研究死者的胃內容物是一件非常惡心的事情。法醫必須把死者胃內容物一勺一勺舀出來,並且逐個分析胃內容物的形態,從而判斷死者最後一餐吃了什麼,給偵查提供一些線索。眼前這個死者的胃內容物已經所剩無幾,都是一些面糊狀的東西。
「按理說,人的胃內容物排空時間是六個小時,晚飯時間通常是六點,距她淩晨三點死亡,至少是晚飯後九個小時了,胃早就空了。既然她的胃裏還有一些東西,說明她在零點左右,還吃了一些東西,面食,應該是餅幹之類的幹糧。」
「她晚飯沒有吃,從小腸內容物綜合已知的死亡時間看,她大概是在7月3日中午一點到兩點左右吃的飯。」大寶把死者的小腸整齊地排列在解剖台上,全部剪了開來,研究她的小腸內容物,「小腸中間有大片空白區,一直都沒吃東西,直到大約零點的時候,吃了點兒面食。」
「大部分食糜都已經消化成糊狀了,」大寶接著說,「但有一些不容易消化的纖維還可辨,應該是有菜有肉,哦,還有西紅柿皮。」
「看來她昨天中午正常吃完飯後,就被劫持了。」林濤說。
解剖完畢,我們正准備進一步提取死者的恥骨聯合,進行年齡推斷的時候,負責聯絡的偵查員走進解剖室說:「胡科長請你們趕緊趕往市局七樓會議室。」
我抬頭看了看表,打了個哈欠:「有發現嗎?都十一點了,困死我了。」
「有的。」偵查員點點頭,「這個女的身份已經搞清楚了。」
「這麼快!」我說,「那我們沒必要去做恥骨聯合了,給她留個全屍吧。怎麼查到的?」
偵查員說:「你們屍檢的同時,支隊所有的民警都參與了外圍搜索的工作,很快我們就在墳場出來的路邊找到了死者的全部衣服。另外一組民警,從岔路口另一條路去了廢棄的磚廠,在廠房裏發現了一些新鮮的餅幹袋子,還有一個女式挎包。挎包裏有些便宜的化妝品、名片,還有個錢包。錢包裏沒有錢和銀行卡,但有身份證和一些打折卡。」
「對對對,死者確實在零點的時候,吃了些餅幹之類的幹糧。」我說,「高度吻合,這個身份證應該就是死者的。」
「DNA還在進行,和身份證主人的父母進行比對。」偵查員說,「不過毒物化驗結果已經出來,可以排除死者生前服用過有毒或者安眠鎮定類的藥物。」
「死者沒有反抗,沒有被下藥,」我輕輕地說道,「還能和凶手安靜地在那麼偏僻的地方待了那麼久,還在一起吃幹糧,甚至去了墳地被脫衣服、被捆綁都沒有多少掙紮。這,能說明什麼呢?」
3
死者叫戚靜靜,人如其名,安靜內向。
從死者的親戚、朋友、同事的口中我們知道,戚靜靜的父親下崗後,就沒了穩定的工作,靠給工地幹些苦力賺錢,她母親前不久罹患了癌症。擔負著全家幾乎全部經濟收入的戚靜靜,為了能給她母親治病,這段時間像是瘋了一樣地賺錢。
戚靜靜是個裝潢公司的銷售推廣人員,幹得多,賺得多。她今年雖然只有二十一歲,但初中專畢業後就在行業裏摸爬滾打的她,也已經算是個老江湖了,在建材行業有著一些人脈。大家都很喜歡她恬靜的性子,所以,業餘時間,為了賺更多的錢,她也會當一些中間人。比如介紹某建材廠買某原料公司的原料,她從中獲取一些中間人的牽線費用。
「這種公司的銷售,成天都是在外面跑業務的,」主辦偵查員說,「很少有坐班。所以,昨天一整天,戚靜靜的同事都不掌握她的行蹤,只是紛紛反映,這些天,戚靜靜一切正常。」
「戚靜靜還是處女,」大寶說,「調查看,她是不是可能有同性戀或者性變態之類的傾向呢?」
偵查員搖搖頭,說:「沒人反映這方面問題,而且,事發當天中午她去相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