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根手指

法醫秦明 作品 第 64 頁 / 共 135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大寶笑了:「你真是烏鴉嘴,看來老百姓的井還得挖了。」

屍體解剖後,發現死者的內髒瘀血,心尖有出血點,顳骨岩部出血。但是胃內沒有溺液,肺髒也沒有水性肺氣腫的改變。所以死者死於窒息,但不是死於溺死。結合他口唇部的損傷,可以斷定死者是被他人捂壓口鼻腔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

死者胃內基本空虛,結合屍斑、屍僵的情況,我們判斷死者是死於7月16日晚飯後六小時左右。死者的背部和雙肩,都有很多縱橫交錯的死後拖擦損傷。有的方向是從腰部到項部,應該是凶手拽著死者的腳拖動屍體形成的;有的是從項部到腰部,應該是屍體入井的時候形成的。

「一般捂壓口鼻腔導致死亡,都會有比較明顯的約束傷和抵抗傷。」我逐一解剖開死者的四肢關節,說,「可是這個死者沒有約束傷和抵抗傷。」

大寶搖搖頭,說:「不,有的。」

他切開死者的髂前上棘處皮膚,骨盆兩側的凸起處皮下有片狀出血。

大寶說:「凶手應該是騎跨在死者身上,捂壓口鼻腔的。這個時候,死者四肢都沒能力動彈了,說明凶手應該比死者還強壯。」

我看了看又高又魁梧的屍體,搖了搖頭,沒說話。

做完屍體檢驗,我們馬不停蹄趕往專案組。

到達專案組的時候,專案組首次碰頭會正好剛剛開始。黃支隊長讓法醫先介紹情況。

我說:「死者應該是在睡眠的時候,被凶手騎跨在身上,捂壓口鼻腔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時間應該是16日晚飯後六個小時左右。凶手殺人後,應該用死者的襯衫包裹了死者的頭部,並用一根草繩固定了襯衫。這個行為,我們認為是熟人作案的特征。很多人殺死熟悉的人後,用物品包裹死者的頭部,是對死者有畏懼心理。」

黃支隊長點點頭說:「我說是烏鴉嘴吧。開始老秦就說我們最近鄰居糾紛多,早晚要出人命案,你看,今天就發了。」

「那個……烏鴉嘴的還在後面呢。」大寶笑著說,「我們認為死者頸部的草繩另一頭,捆綁了一個墜屍物,但是這個墜屍物因為繩索的斷裂而沉入井底。所以老百姓家裏的井,我們還得去挖。」

「這個烏鴉嘴我不怕。」黃支隊長得意地笑了笑,示意偵查員介紹情況。

主辦偵查員打開筆記本,說:「死者解立軍,61歲,獨居。他終身未婚,有個收養的女兒,在外打工時候認識一個男子,現在已經結婚了,住在湖北省。據鄰居反映,已經有一年沒有回家了。另外,死者還有個哥哥,叫解立國,住在解立軍家以北五百米。兩個人交往不是很多,但是解立國的兒媳婦對解立軍非常好,每天都會給解立軍送飯。」

「啊?侄媳婦?不會有什麼關系吧?」大寶邪惡地打斷了偵查員的話。

偵查員搖搖頭說:「沒有,據我們調查,他的這個侄子和侄媳婦都很孝順,但是村民反映可能是為了繼承他的遺產。」

「閑話真多,」我歎口氣,「現在連一個孝子都不好做。」

「黃支隊長之所以說不怕秦科長的烏鴉嘴,是有原因的。」偵查員神秘地笑了笑。

3


「快說,快說。」我催促道。

「是這樣的,」偵查員說,「解立軍的侄子解毛毛和侄媳婦劉翠花一直對解立軍體貼有加,解立軍的一日三餐都是劉翠花做好送去,解立軍地裏的活兒,也是解毛毛幹。口糧由解立軍保管,收入除了生活費以外,解毛毛都以解立軍的名義存在信用社裏。」

「然後呢?」我對這些情節不是很感興趣。

偵查員說:「7月16日晚上,劉翠花還是六點左右把飯送到解立軍家,六點半的時候,劉翠花去取碗碟,看見解立軍正在鋪棋盤,說晚上要大戰幾局。這和我們現場勘查的情況是一致的,調查也反映,解立軍前兩年學了中國象棋,棋癮一直很大。」

「他有說和誰下棋嗎?」我急著問。

「別急,聽我介紹全。」偵查員說,「劉翠花知道村裏有幾個喜歡下棋的老人,晚上經常會來解立軍這裏下棋,所以也沒問是和誰下棋,收完碗就回家了。17日一早,劉翠花又到解立軍家送早飯,發現解立軍的被褥是掀開的,家裏也沒有被翻亂,但是老人不見了。」

「對了,我插一句,」我說,「解立軍平時睡覺不鎖門?」

偵查員說:「他家的門鎖都是壞的。他一個孤寡老人,窮得叮當響,不會有賊來光顧。」

我點點頭,示意偵查員繼續說。

偵查員說:「幾天前,解立軍曾經和劉翠花說過,他女兒結婚後,還沒接他去湖北看看新房子,所以這幾天打算去湖北一趟。這個老頭子就屬於一時興起,想幹什麼就會幹什麼的那種人。所以劉翠花以為他一覺睡醒了,想女兒了,就去湖北了。還在嘀咕這個老頭子真是的,走也不打聲招呼,這不浪費一頓早餐麼。劉翠花一直也沒往別的方面想。」

「你還沒說下棋的人是誰呢。」我被偵查員的關子賣得有些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