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鬼事

桃木生 作品 第 38 頁 / 共 17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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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兒子見到自家孩子,不由得喜出望外,沉痛得已經麻木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大喊了一聲,將手裏捧著的遺像塞給別人,奔跑了過去。我來不及喝止,他已經到了小孩子身邊,將孩子抱起來親昵著。就在這時,串著棺材的鋼絲繩嘎然一聲斷裂了。棺材從十幾米高的空中墜落下來,非常准確地砸到了父子倆,給壓到了棺材底板下面。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了,死寂了足有一分鐘之久。然後就起了哄亂,李家人哭嚎起來,眾村民紛紛搶步過去,將棺材給包圍了起來。不少人都憤怒了,從地上撿起磚頭坷垃,或者從樹上掰斷樹枝持在手中,往棺材上一通打砸。

要說這棺材也真結實,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竟然沒有地方出現破裂,姿態平整,四角都挨著地面,下面的李家父子恐怕已成了肉醬,一大片殷紅的血跡不斷地從棺材和地面的縫隙中溢流出來,向外蔓延著。

誰知道事兒還沒完。起重機又不受控制了,伴隨著一陣聒噪的發動機轟鳴聲,起重臂完全伸長立直,橫沖直撞起來。又有幾個人躲閃不及被碾死了。奇怪的是,當起重機快要觸到棺材的時候,狂暴的輪子卻吱地一聲刹停了,然後慢慢地往後退去,拐換個方向,繼而胡亂沖撞起來,一下子沖進了田地裏,越過一道道田埂,往高壓線那邊駛去。

有人打電話報警,卻發現手機上沒信號了。再換其它手機,也是這種情況。

咣的一聲巨響。起重機撞到了高線塔,沒有給撞歪,只是晃了晃。接著,起重機繞開高線塔,又繼續往前沖去,由於起重臂太長,打到了高壓線上。

霹靂霹靂啪,一陣放鞭炮似的聲音,大量的火花迸濺起來,冒起一股黑煙。起重機停在那兒不動了,上面塗著黃色漆的鐵開始發黑,散發出一股嗆鼻難聞,塑料燃燒獨有的焦糊味。

過了一會兒,起重機上的鐵變成了火紅色,開始逐漸融化。都這樣了,裏面的駕駛員估計難逃一死了。我心中升起了內疚,情不自禁地掏出鏡子看著自己的悲傷模樣,只見咬緊牙關,嘴角耷拉著,鼻翼一動一動的,眉宇間緊蹙在一起卻依然爆發著英氣,大雙眼皮包裹著的虎目中噙含著淚水,別有一番鐵漢柔腸的傷情味道,可惜頭上戴了一只網兜,失去了長發亂飄的淒然之感。

「我們該咋辦?」有人蹭過來問我。

「給我找一把武器!」我收起鏡子,朝前走出兩步,背負起雙手,望向天際,悲憤地說道。

不知是誰從王占元的面包車裏翻找到了一柄斧頭遞給了我。

扛著斧頭,我靠近了棺材。

眾人在我身後站著,離得遠遠的,小孩子嚇得扒住嘴巴哭出來了,一個年輕人顫著嗓音問我:「二桃,你確定要劈棺材麼?」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蹲下身來,抓起一把黃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微微閉上眼睛,突然猛地站起來,大力一揚地將土揮灑了出去,用略帶嘶啞充滿磁性的聲音說道:「如果我不幸犧牲了,就請把我埋在這片家鄉地裏,別問我的眼裏為何充滿淚水,只因為我愛這片大地愛得深沉!」說罷,又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我慢慢地轉身回頭,朝他們擺擺手,逐漸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還以為能看到一片感動的目光,卻發現他們像是在看神經病一樣正拿眼瞪著我。

「呵呵!」我無可奈何地搖頭笑了起來。這幫子鄉下粗野,又怎麼能夠懂得生死離別之際的高雅風情。

噗!

我往手裏吐了一大口唾沫,用力搓了搓,抓住斧柄,高高地舉起來,往棺材上面砍了去。

在斧頭落下的一刹那,我聽到了別人說話。

「這傻逼死了,我可不埋他,誰願埋誰埋!」

「我也不埋這死逼,都死了這麼多人了,這死逼還在裝逼!」

棺材被我砍下來一塊子,露出白色的木頭內部。我心裏賭著氣,反而更有勁了,又連揮動斧子,往棺材上狠狠地砍著。

隨著梆一聲梆一聲的,棺材蓋子上面慢慢出現了一個越來越大的洞,眼看快穿了。我停了下來,擦擦頭上的汗水,這上好的楠木可真夠結實的,縱然斧頭鋒利,也並不好砍,給我累得腰酸背痛,直喘粗氣,招呼幾個人上前來輪著砍吧,卻沒有人敢往這邊過來。

當棺材蓋子被砍穿的一瞬間,有一股子紅煙從裏面冒了出來。嚇得我手上一哆嗦,趕緊扔下斧子,像兔子一般躥進了王占元的面包車,然後從車窗探出上半身,揮手朝眾人拼命吆喝起來:「快跑!快跑哇!危險!」

王占元發動車子,一踩油門子,車猛地急沖了出去,甩掉了幾個正扒著車往上面擠的人。眾人撕心裂肺地大呼小叫著,像潮水散開一般慌慌張張地逃跑開來。

等車跑遠了以後,王占元才驚魂未定,呼吸急促地問我:「到底咋啦,發現啥了?」我讓他點燃一根煙遞到我嘴上,無奈口唇顫抖得厲害,有些抽不成煙,只好用手指夾住,誰知道手顫抖得比嘴還厲害,沒能夾好煙,讓煙給掉了下去。

「是......是......氤氳......氤氳血屍!」我一連吞咽了好幾下,艱難地說道,掏出鏡子照了一下,在抖晃的鏡面上看到自己臉色煞白,眼睛裏充滿了驚恐。

「啥.....啥......是氤氳血屍?」由於太過於緊張的緣故,王占元握著方向盤的手猛然錯了一下,導致面包車突然一拐,兩邊輪子離開了地面,差點兒翻車,咣當一聲,有只瓶子從中控台上方歪倒下來,磕掉了塞子,灑出液體,氣味濃烈嗆人,是汽油。

「媽的,能不能好好開車!」我氣急敗壞地罵道,又給驚出了一身汗。

呼哧一聲。

旺盛的火苗子從下面躥了上來,燒到了我的褲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