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仔細打量那老者,瘦長的臉,圓圓的眼鏡,帶著瓜皮帽,穿著馬褂,拄著拐杖。
這種打扮,民國時期的典型特色。
我心裏暗自揣測,連老村長都叫對方族長,態度又是那麼謙恭,這恐怕是民國時代的鬼了,生前還是小白莊的族長。
那個時候,小白莊的最高領導人叫族長。
「青山,是你啊。你也來啦。」族長立刻就擺出長者的樣子來了,「沒關系,你就先住在我這兒吧,等以後,過了眼前的危機,子孫們自然會給你修繕陰宅的。」
「陰宅?」老村長愣住了。
老村長琢磨來琢磨去,他的思維有點兒慢,但最後似乎想明白什麼了。
他頹然坐在一邊的墳上,努力的回想發生的一切,嘴裏絮絮叨叨的,「陰宅,怎麼會是陰宅……」然後抬起頭來試探的說,「難道我也死啦。」
我有點不敢答茬,就只是這麼看著他。
老族長給出來他確切的答複,說,「青山啊,人總是要死的。你要看開一些,再說現在不也挺好麼。再說,你的老夥計們都來這兒了,你一個人活著,不嫌孤單啊。」
說話間,老族長叫來倆老頭兒,估計就是白青山所謂的老夥計們,兒時玩伴什麼的,總之見面後驚喜異常,相談甚歡,隨即感慨歲月無情,人生苦短。
那時候我已經沒有精力去注意那些了。
這老族長跟我談論起了另外的事情,說是外婆囑托他照顧我和小蟲子。
「鬼仙她老人家囑托我一定要照顧好你和小丫頭。特別是小鬼丫頭,據說她是非常重要的,關系到太多數人的福祉,不能有馬虎。」
我倆同時去看小鬼丫頭,一個人玩兒石子呢,挺快樂的。
就是有點兒孤單,那麼年紀的小孩子都是呼朋引伴的,朋友同學一大堆,她就只能一個人玩兒。
我就問外婆呢,我表示自己很想見見她。
老族長就有些為難,說我外婆交代了事情,就一個人去見黑山了。她不能眼見黑山為非作歹的而視而不見,想當面跟他說個清楚明白。
這是所謂單刀赴會的橋段,我不喜歡。我想立刻找到她,把我的事情先弄個清楚明白。
「她不會有危險吧?」我問。
「可是她又不能不去,這關系著大家的生死呢。我們這裏的,不論是活人還是死人,尤其是住在這裏的死人,除了投胎輪回的,年輕點兒的都給黑山強迫去當兵了,就只留下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兒的。」
老族長就難過的搖了搖頭,他沒說話。
我立刻明白了,心中不免一沉。
記得我跟她打電話的時候,她還在的,那時候她還在小白莊。轉眼間,就只身去面見黑山了,可見她的匆忙。
這似乎也說明事情有多麼的緊急,否則也不會派個小鬼丫頭來找我吧,她也實在抽不出身來。
老族長說,他也勸不住外婆,一旦她做了決定也辦法去勸,唯有盡力完成她交代的事情,就是照顧好我們,然後送我們回去陽間。
不過他又說希望在送我們回去之前,能夠順便幫助他做點兒事,所謂的事兒,就是希望我們能留下來先幫忙拯救小白莊。
「我們本應該庇佑自己的兒孫,但遇到這種事情,卻完全無能為力。真是慚愧,只有仰仗鬼仙她老人家。另外還有兩位。可一定要幫我們一把。」
我聽出來了,這似乎只是他自己的意思。
我姥是希望我立刻回陽間的,這老族長卻懇求我留下來幫忙。
但你又不能說他自私,作為一族之長,庇佑全族自然是難逃責任。另外我總歸也算是小白莊的人,雖然已經不在那裏生活,但根畢竟還在那裏。
我感覺自己義不容辭。只是,這事兒是我能辦到的麼。那可是要我去對抗陰兵的啊。我覺得自己挺慫的,你卻非要讓我逞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