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長說,黑山凶戾,膽大妄為,攪得陰間不得安寧也就算了,因為臨近,竟然還連累了小白莊的活人,這就實在是不應該。
老族長哀歎連連,連說此乃是劫數。
「可能要發生大事了。黑山叛變了,如今這正是戰亂的前夕。我活著的時候,就身逢戰亂,深知戰亂之苦。那時候我們跟日本鬼子幹,沒想到到頭來死了還要經歷這些。以後的陰界陽間,恐怕都難免遭受一場浩劫。」老族長朝著一邊的小鬼丫頭努努嘴,「但是你外婆說,她是結束這場浩劫的關鍵,要你一定要照顧好了她。」
聽他這麼說,我就又去看小鬼丫頭,想,這小丫頭竟然會是那麼重要的人物。可你們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到我這慫人手裏是啥意思呢。
「恐怕在下也是無能為力的。」我苦著臉說,「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馬上就要掛了。」
「掛?」
「就是死了。」
「哦,哦,我聽說你從小就不生活在這裏,你們的方言我聽不懂。」
我壓根兒就沒心思跟他解釋這種新鮮詞匯。我把來的路上,那鬼老婆子抽取我們陽壽的事情先跟他說了。
老族長一聽也頗為擔心,問我還剩下多少陽壽能用。
我說我怎麼知道,心道還想讓你給瞧瞧呢,看起來你也不懂這個啊。
我說反正有個倒黴蛋,本來應該和我差不多時候掛的,他也被抽了差不多的陽壽,如今已經掛了。這裏面的加減法其實很容易算。我說覺得自己還剩下的那點兒,恐怕最多也支撐不了一年半載的。
這件事兒我姥姥也還不知道呢,否則也不會委托老族長立刻送我回去陽間。
「香灰呢?」
「在我手裏。」我舉著那香爐給老族長看。
「吃下去!」
「啥?」
「吃下去,吃下去,都在呢。」
媽的,這話怎麼聽著那麼耳熟。我想起來了,當時那剝皮惡鬼遊光也這麼忽悠過老馮的。老馮倒是那麼做了,可他最後屍變了啊。
我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表示堅決抵制自己屍變,寧願死的幹淨點兒。
「你放心,在你用光身體裏剩下那陽壽之前,是不會屍變的。」老族長說,「你吃下去,被吸收了,能保證這陽壽依舊在你身體裏,只要不丟了,到時候才好請高人幫你把陽壽複原。你吃了它,另外還有一點也對你有利,屍變之前,你是會有感覺的,這能從反面驗證你什麼時候死,這是一個預警。而且就算你真屍變了,只要你陽壽還在身體裏,就有可能複活。」
聽了老族長的那些話,我心裏忽然一陣激動。
這麼說,老馮還是有可能複活的。
「是說要找到鬼醫對麼?」
「這附近那鬼醫我知道,確實很厲害,料想也能幫你恢複陽壽。不過我聽說此人極為難纏。且最重要的一點,據聞他已經接受黑山征召做了叛軍的隨軍軍醫,本來確實應該先帶你去找他試試的,可目前我們實在摸不透對方的立場,不能冒險。現在最要緊的事情,還是拯救小白莊裏那些活人。裏面有你姥生前設下的封印,她不在這兒,我們都進不去啊。」
他們選我,原來只因為我是個活人。
我心裏有點兒小小的失落,還以為自己是什麼厲害的人物呢,有什麼特別的能量或者背景,只是還沒來得及開發那種宿命英雄。
「小蟲子也能和我一起進去那裏?」
「她是鬼仙她老人家的掌上明珠,設定封印的時候自然特別對待,況且她能量非凡。」
她這話的意思是這封印對小蟲子無效,我心裏有點兒著落了,帶著小姑娘是真管用啊,至少也能給我壯膽兒。
然後他又跟我說了很多話,總之老族長的意思是,就是讓我不必過於憂心。還鼓勵我大膽的往前走,說什麼死了也沒關系,你看我們大家都是死人,不也挺好的麼。
「你死了,就到我們這裏來定居。只要不被黑山抓走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