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丘全身冷汗涔涔,卸下獵槍之後,更加感到筋疲力盡。 剛才如果碰在線上,子彈肯定要射穿腹部。 他坐了下來。 他知道,一旦坐下,就不容易站起來了,所以從早晨開始就一直不停地走。 在太陽落山之前,要找一個睡覺的地方,而且必須找到食物。 但是,現在可以稍微歇一下了,因為手裡已經有了槍。 ——可以得到獵物了。 杜丘查看了一下子彈。 這是自造的子彈,但看來總算還能使。 又看了看槍。 槍已經有年月了,相當舊,而且上了銹。 不過撞針倒是新換的,還沒大磨損,看來擊發是沒問題的。 必須要它一發必中。 打什麼呢?只能打鹿。 兔子太小了,消耗僅有的一顆子彈不合算。 打鹿正好,要是能打到一隻鹿的話…… 杜丘想起昨夜公鹿的雄壯叫聲。 正是那些鹿,把自己從絕望的深淵中救了出來。 現在要射擊它們,他有些下不得手。 如果沒有迴響在群峰之上的那強有力的鹿鳴,現在,自己也許已經搖搖晃晃地去自首了。 「真沒辦法。 」杜丘自語著。 -- 他聽到一陣淙淙的流水聲,好象附近有一條小河。 除了流水聲,似乎還夾雜著別的什麼聲音。 杜丘站住了。 確實只有流水的聲音。 他想,也許是錯覺,於是又向前走去。 即使要打鹿,在這個無雪的季節,也絕非一件易事。 如果有一條狗的話還可以,否則,就只能藏在野獸往來的小路上,等候鹿的到來。 這是需要耐力的事,稍一急躁就要徒勞。 還不如先找個阿伊努村落,解決一下飢餓,再睡上一覺,然後打鹿不遲。 儘管這樣,杜丘還是極為留心地上價,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碰上獵物呢。 他來到一片草原上,前面是一片稀疏的落葉松林。 有一條狹窄的林間小道穿過松林。 漏漏的流水聲,就在前頭。 是往下去還是往上去?杜丘思忖著。 正在這時,他又聽到一陣聲響。 那是從山坡上傳米的,好象有人驚叫。 杜丘隱蔽在落葉松的陰影里,做出隨時逃跑的姿勢,注視著事態變化。 這回,清楚地聽見驚叫聲了,是個女人的聲音。 「救命啊!」 那是瘋了一般的顫抖的叫聲,絕非無緣無故。 杜丘走出樹蔭。 這個女人被人侮辱的場面,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 他登上山坡。 這也許有危險,但絕不能見死不救。 登上平緩的山坡后,驚叫聲更清楚了,好象就在耳邊。 突然,匆征趕到的杜丘大吃一驚,驟然停住了腳步。 一陣可怕的吼聲,震耳欲聾地傳來。 有著狩獵經驗的杜丘,頗知熊的凶暴。 如果貿然衝過去,勢必被害。 看來,這個怒吼的龐然大物,絕不是村田槍所能對付得了的。 連續不斷的吼聲,使人戰慄不已。 但是,此刻也絕不能見死不救,偷偷溜走。 他檢查了一下上膛的子彈。 幸好,風從上面刮來,是頂風。 杜丘悄悄地靠近前去。 一個可怕的情景,展現在他面前。 有個姑娘攀登在松例上。 一隻看來有一百二、三十貫①重的金毛熊,一邊高聲怒吼著,一邊啃著樹榦,用利爪嘩啦嘩啦地抓著。 一會兒,它又好起來,兩隻強勁的熊掌抱住樹榦,拚命地搖動。 ①日本重量單位,一貫為3.75公斤。 ——譯者 樹榦已布滿傷痕。 那棵不太粗的落葉松樹榦,幾乎被弄掉了一圈。 而且,能還在一個勁地搖著。 在高處拚命摟住樹榦的姑娘,被劇烈地晃動著,眼看就要掉下來了。 顯然,她已支持不了多久了。 熊很可能咬斷樹榦,把樹推倒。 它正發瘋地暴跳著。 杜丘迅速看好地形。 想用村田槍一槍打死它,是不可能的,只能打傷。 如果打一槍它就逃掉,那是再好不過的。 然而,吃人的熊,在槍響的瞬間,就會掉頭襲來。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子彈裝的是發煙火藥,它就會朝著煙猛撲過去。 射擊之後迅即轉移,這是獵熊的訣竅。 現在這支村田槍的子彈,很可能裝的就是發煙火藥。 要是再有一發就好了,然而卻沒有。 是富有時間棄槍上樹呢?要想來得及,就得從遠處射擊,而那是否能把熊打傷都值得懷疑。 當熊掉頭襲來的時候,只能跳進奔流的河裡。 那條河就在大約二十米遠的地方。 比起經過訓練的賽跑運動員來,熊當然要快得多。 但只有二十米,不會逃不掉。 只要跳進河裡,就可以得救,而那個姑娘也能乘機跑掉。 只有這麼辦了。 杜丘扔掉上衣,向熊靠近。 熊只顧去咬樹上的人,絲毫沒有察覺。 驚叫不已的姑娘,拚命地抱住樹榦,也沒有發現杜丘。 還剩三十米遠。 這支村田槍也許打不響,再靠近就太危險了。 他的腿微微發抖。 驚天動地的吼叫,使他耳邊的空氣都震動起來。 瞄準了。 他從背後瞄準了熊的脊柱。 如果能命中。 當然也可以一彈斃命。 但是,隔著二十米遠,連來福槍也很難打准,這支村田槍就更不行了。 杜丘瞄準攀著樹榦站起來的熊,扣動了扳機。 「砰——」隨著一聲槍響,硝煙瀰漫。 杜丘不管是否擊中,立刻扔下槍,跑向河邊。 一剎那間,只見能掉轉頭,以排山倒海之勢猛撲過來,杜丘不顧一切地跑著。 就要跳進河裡之前,他回頭看去,熊正吼叫著撲上他掩護射擊的那棵樹,把樹榦都咬裂了。 熊也立刻發現了杜丘,於是猛衝過來。 杜丘跳進河裡。 但河卻很淺,不能游泳。 糟糕!不過已經晚了。 熊能看見騰起的水花。 他胡亂地撥開水向前游著。 與其說是游泳,不如說是腳登河底,手扒石頭。 水流湍急,偶爾還要嗆上一口。 無論如何,總算遊了過來。 忽然,杜丘發現,不知什麼時候熊已經不見了。 他頓時感到全身酥軟,四肢無力。 他好不容易走到岸邊,一上岸就再也支持不住了,一頭躺倒在草地上。 鞋脫不掉,手腳全是傷,臉上還流著血。 現在,連揚一下手的力氣也沒有了。 寒冷已無所謂,他只是困,眼皮沉得很。 他意識到,一睡著就會凍死,熊也可能再來。 他告誡自己,不能睡過去。 雖然在告誡著自己,但已經爬不起來了,只是掙開雙眼,注視著天空。 薄暮來臨,但水鳥還在昂首高飛。 不知它們是在飛向無邊的暗夜,還是想從黑夜遠遠地逃去。 ——那個姑娘跑掉了嗎? 恐怕一看熊跳進河裡,她就一溜煙跑回家去了。 此刻,他忽然記起,那姑娘在暗色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紅毛衣。 這是從潛在的意識中升起的記憶。 大概是個阿伊努族姑娘吧。 只要找到她,也許能給自己一些食物。 ——可現在已經不行了。 杜丘想。 現在已經無力去尋找阿伊努族的村落了。 他預感到自己就要死去。 不被熊吃掉,就算萬幸。 他仰望著灰暗的天空,那些穿空而過的水鳥,已經飛得無影無蹤。 久久地注視過天空之後,杜丘合上雙跟。 他感到,漫長的逃亡生活就要成為過去。 第1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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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捕(渡過憤怒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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