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清楚再回答。」小張盯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從老甫家離開后,你直接回家去了?」
小青閃避著她的目光:「對……對。」
「什麼對?」小張追問道,「是直接回家去了嗎?」
小青咬咬嘴唇:「是……我是直接回家去了。」
「很好。」小張點點頭,「小青,你說了這麼久了,兜了好大的圈子,一直在避重就輕。不過,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你把繩子往自己的脖子上越勒越緊了。具體的政策我也不給你多講了,你坦白吧。」
小青一愣:「坦……坦白什麼啊?」
小張手中的筆,此刻停在了距離紙面1厘米遠的位置:「怎麼,你不想說?」
「我……我說什麼啊?」小青結結巴巴地說,「我是偷過東西,可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小張一聲冷笑:「小青,你覺得要是偷東西那麼點兒事,我們至於派那麼多人抓你嗎?至於給你戴上手銬嗎?你是聰明人,不要裝傻,自己做過什麼就說什麼,別兜圈子。」
小青獃獃地,半天沒有說話。
小張也不說話,垂下頭在本子上刷刷地寫著什麼,嘴角的冷笑像標價牌一樣無所謂地掛著。
司馬涼看著窗外,神情漠然,如同根本就沒在這個房間里似的。
寂靜的房間里,一種無形的壓力慢慢凍結成非常沉的塊狀物,壓在小青的脊椎上,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每一秒都加重著分量。
「我……」小青咽了口唾沫,「我實在是沒什麼可說的啊。」
小張抬起頭:「好吧,我給你個提示:楊薇的手機,你後來扔在哪裡了?」
「楊薇的手機?」小青一副詫異的神情,「我沒拿她的手機啊!」
小張瞟了小青一眼,像看一隻在蜘蛛網中掙扎的蛾子,既憐憫又厭惡:「小青,我們能把你帶到這裡,就是掌握了充分的證據。你心裡應該清楚,你犯下的是死罪,現在坦白,還有活命的希望。說謊、抵賴都絕不會有好下場。」
死罪?!
猶如一腳踩空,掉進了獵人設下的陷阱,小青被嚇傻了,身上彷彿被井底尖銳的木樁扎出了幾十個窟窿,穿透肺腑地痛。但就在數秒之後,一種求生的本能,讓她猛地清醒過來,呼啦一下子站起,沖著小張憤怒地喊道:「你把話說明白,我犯什麼死罪了?!」
小張嚇了一大跳,身子不由得往後一縮,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咯吱一聲。接著,她醒悟過來:天啊,我在幹什麼啊,我居然被這個嫌疑人嚇到,當著隊長的面畏縮,這是多麼丟人的事啊!她的臉漲得通紅,怒喝一聲:「小青你給我坐下!」
「你把話說明白!」小青往前逼了一步,「我到底犯什麼死罪了?!」
啪!
一聲巨響!
司馬涼狠狠地在桌面上拍了一掌。
小青被震住了。
「小青,這裡是刑警隊,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司馬涼站起身,黑黢黢的臉孔像蓄雷的烏雲,他指了指靠牆的椅子,「你給我坐下,老老實實交代你的殺人罪行,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小青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肩膀上,白色連衣裙的蕾絲弔帶在微微顫抖。一滴清澈的淚水順著眼角滑下蒼白的面頰,嘴裡念叨著:「你們冤枉我,我沒有殺人……」
正在這時,原本安靜的樓道里突然響起一片野蠻的撞擊聲,丁零噹啷的,中間還夾雜著人的驚叫,活像考場上突然闖進了一頭驢。司馬涼還沒琢磨出是怎麼回事,門就被哐的一聲撞開了,驚得他伸手去摸腰間的手槍,但手指也就此停在了冰涼的槍柄上。
出現在門口的,是歪著嘴巴、橫眉怒目的馬笑中。
一名氣喘吁吁的刑警上來要抓馬笑中的肩膀,另一隻手呼地將他搡開,是緊跟在馬笑中身後的豐奇,小夥子一臉怒氣,搖晃著明晃晃的手銬,沖著樓道里擁上來的刑警們嚷嚷:「誰再敢動我們所長一下,我銬了他!」
司馬涼一看,心裡咯噔一下子,要是真讓民警把刑警給銬了,傳出去可是天大的笑話,連忙喊了聲「都散了」,刑警們才悻悻地退去。
馬笑中本來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他可不在乎事態會不會鬧大。只見他指著小青說:「姓司的,這姑娘,老子要帶走!」
司馬涼的鼻子差點沒給氣歪。
但凡讀過《三國演義》的應該都知道「司馬」是複姓,馬笑中故意說自己姓「司」,簡直粗俗無禮到了極點。司馬涼忍住怒氣,冷冷地說:「馬所長,我不姓司。這女的是殺害楊薇的重要犯罪嫌疑人,你不能帶走她。」
「少他媽的廢話!」馬笑中氣急敗壞地說,「你有什麼證據?憑什麼說她殺了楊薇?你造謠污衊,濫抓無辜,還大搞刑訊逼供,咱們到分局找局長說理去!」
司馬涼有點糊塗了:「我幾時刑訊逼供了?」
「你看看她手腕!」馬笑中指著小青被手銬勒紅的腕子,「現在我就帶她去驗傷,你把銬子給我打開!」
手銬一不是飾物,二不是醫療器械,把腕子勒紅或壓出個印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這要都算傷,刑警隊乾脆歸中華慈善總會隸屬算了。司馬涼知道跟馬笑中根本沒理可講,正發愁怎麼和他掰,突然聽見小青一聲驚訝的輕呼:「怎麼,楊薇死了?」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司馬涼和馬笑中都知道,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