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殤

呼延雲 作品 第 47 頁 / 共 8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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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

「後來?後來樊一帆知道阿累家是玩古董的,特別有錢,就纏上了他。你也看見了,阿累永遠是那麼文質彬彬的,而樊一帆張嘴就是髒話,坐著的時候襠劈得那個大,簡直就是招男人上她,阿累根本就不想和她交往。但是樊一帆有個相當牛逼的軍師,名叫楊薇。你肯定不會注意到她,長得又瘦又矮,總穿著一身黑衣服,坐在樊一帆的身邊,臊眉耷眼的,很少言聲。這個人的鬼點子那個多啊,滿天星都比不上她。據說她為了幫樊一帆追到阿累,設計了一整套的策略,在言行、服裝上來了個大變活人!幾天不見,樊一帆再來酒吧的時候,真的不一樣了,穿得挺樸素、挺整潔的,雖然愛玩,但不胡鬧,對每個人都笑嘻嘻的,顯得特別真誠,偶爾冒出幾句髒話也可以視為直率和熱情,弄得阿累還真以為樊一帆是為了他而改變自己、重新做人,感動得不行。這樣堅持了三個月左右吧,樊一帆就成功地把阿累追到手了。」

「後來呢?」

「後來就結婚了唄。阿累那人特搞笑,上床就上床吧,還非要負什麼責,不顧他媽媽的堅決反對,把樊一帆娶回了家。」透視裝吐了一口長長的煙,笑著說,「據說這也在楊薇的策劃之內,她唆使樊一帆去補了個處女膜,讓阿累以為自己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哈哈,我聽說了差點沒暈死,阿累的眼睛真是長到腳後跟上了,樊一帆這種恨不得夜夜當新娘的貨色,就是上把鎖也擋不住她發浪啊!」

小青沒有說話,望著天花板發獃,一口接一口地喝酒,平時酒量蠻大的她,怎麼也不能理解,一杯淡淡的香檳,那天竟讓她醉得像溺水一般,久久不醒。

平安夜的晚上,酒吧門口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彩燈,裝點得喜氣洋洋的,兩棵聖誕樹上綴著金色鈴鐺、心形小甜餅、蠟燭,頂部的那顆銀色的伯利恆之星格外璀璨,寒風一吹,頷首彎腰,活像花枝招展的女招待在哆哆嗦嗦地賠笑。酒吧裡面,酒香和煙臭混成了一股刺鼻的怪味兒,每個人都喝得面紅耳赤醉醺醺的,交杯換盞之間,談笑聲把耳鼓撞得生疼。小青彈了幾首慶祝聖誕的曲子,一眼望去,根本沒有人聽,頓時感到孤零零的,剛剛溜到舞台下面,想去蹭杯Whisky暖暖身,遠遠看見透視裝擠過人群,來到她身邊,在她耳畔大聲說:「後門!去後門!阿累找你!」

小青一聽,愣愣地就往後門跑,一出門,北風如刀,襲得她打了個哆嗦,剛想回去披件外套,就感覺身上一暖,原來是阿累把自己的外衣脫下,裹在了她的身上。

「別凍著。」阿累瓮聲瓮氣地說。

小青的眼眶登時就濕潤了,咬著嘴唇,一言不發地盯著阿累。

阿累獃獃地望著她,像分別了一萬年似的。

小青忽然發現他的目光有些混濁,彷彿被風沙扑打過的河面,於是本來生硬的一顆心頓時又變軟了,說:「怎麼……這麼久都沒有你的消息?」

「你能幫我個忙嗎?」阿累忽然說,沒頭沒尾的。

小青冷冷一笑:「原來是用得著我了,才來找我。」

阿累似乎沒聽見她的話,還是問:「你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什麼忙?」小青不耐煩地說。

阿累傻呵呵地站了好一陣子,彷彿想不起來求她幫什麼忙了,老半天才說:「最近,你見過樊一帆嗎?」

「沒有!」

「那……那要是她來了,你幫我看著點兒她都跟什麼人在一起,都幹了些什麼,然後打我的手機告訴我,好嗎?」

「打住!」小青很煩躁地說,「這個忙,我幫不著。我一來不是特工,二來不是你雇的,三來怕也算不得你什麼朋友,你另找別人干這事兒吧。」

「哦……」阿累想了想,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再懇求,沒有表情的一張臉像戴了面具似的僵硬,慢慢地轉過身,走掉了,灰色風衣的下擺一曳一曳的,像拖著一塊生鐵。

小青的心中突然一顫,快步跑了上去:「阿累你等一等!」阿累沒有轉身,還是往黑暗中走。小青急了,嚷了起來:「阿累你站住,你為什麼走得那麼慢?你走路為什麼不甩胳膊啊?你怎麼變成了一塊石頭似的?!」她追上阿累了,伸手去抓他,但是抓到的只是虛空,彷彿她的手穿透了他的身體……

「起來!起來!」一隻手使勁地推搡她。

小青睜開眼,身邊站著那個進看守所時見到的、眼袋特別大的女管教。

「誰讓你睡醫務室的?」大眼袋厲聲責問道,「給我下床!回監舍!」

小青慢慢地從病床上坐起來,額頭還是像被火燒似的疼,全身上下一點勁兒都沒有。

旁邊站著年輕的李管,臉漲得通紅,對大眼袋說:「昨天夜裡她在監舍里被幾個人毆打,您看她額頭上的紗布,血都浸透了,差點死了。我才讓她在醫務室里住一宿。現在您讓她回去,萬一她再挨打怎麼辦?」

「她不是沒死嗎?沒死,就該回哪兒回哪兒!」大眼袋對李管說,「還有,聽說你把三角眼關籠子了?馬上放了,讓她也回監舍。」

「這怎麼行?!」李管一下子急了,「我調查過了,就是三角眼動手打的小青。她出手這麼狠,罰她關籠子是輕的。現在把小青放回監舍,再把三角眼放回監舍,那小青還有命嗎?」

大眼袋瞪了李管一眼:「三角眼是號長,教訓教訓不守規矩的新收人員,是她該乾的活兒,下手重了,下次注意點兒不就行了。」

三角眼在籠子里被關了半宿,躺不能躺坐不能坐的,可是苦壞了,回到6號監舍,一頭趴在通鋪上,讓滿臉紅皰的女人順著脊背給她按摩,從胸腔里不停地發出哼哼聲,像一頭豬似的。一見小青進來了,眼睛里就放出狠毒的光焰,齜著黃黃的牙齒說:「小逼敢陰我?你等著!」

小青靠著牆角慢慢坐下,望著鐵窗外那片窄小而陰沉的天空,一聲不吭。

夜幕很快降臨了。

熄燈后,監舍里有兩個人沒有睡,一個是梳著不等式髮型的秦姐,她依舊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也沒人敢管她;另一個就是小青,還是那麼默默地坐著,彷彿和冰冷的牆壁長在了一起。

黑暗突然腫了起來似的。

幾個人形的物體站在了小青的面前,呈半月狀將她包圍。

小青一動也不動。

一個人形的物體蹲了下來,三角形的眼睛放出蛇芯般狠毒的光:「小青,你害得我被關了半宿籠子,這筆賬,咱們該算算了吧。」

「跟丫廢什麼話!」是紅皰兇狠的聲音。

小青還是沉默著,目光漠然,彷彿眼前是一片虛無。

「喂喂喂……」三角眼獰笑著伸出手,撫摩著小青細嫩的面龐,「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是不是怪我昨天下手太狠了?所以記住,下次要乖乖地讓我享受,不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