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殤

呼延雲 作品 第 52 頁 / 共 8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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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雲問了一句:「可以確認行兇的刀就是缺少的那一把嗎?」豐奇點點頭。

郭小芬說:「兇手沒有用自己帶的兇器,是不是可以推斷為臨時起意殺人?」

呼延雲搖搖頭:「這倒不一定,無論多麼簡陋的居所,總能找到把刀,兇手只要預謀殺人,臨時找把兇器,比隨身攜帶兇器要安全得多——警方很難根據兇器找到什麼線索。」

接下來,他開始細緻地查看燃氣灶、水壺、熱水器等等,摸摸牆壁有無附著油污,「看樣子這裡很久沒有做過飯了——」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豐奇沿他的目光望去,發現他盯住了櫥台貼牆的地方:那裡一字擺著兩個圓柱形的透明調料盒,還有一桶食用油調料盒裡面分別盛著半盒鹽和大半盒糖。豐奇心裡嘀咕,這有什麼好看的,但是他再一看,發現呼延雲盯著的,其實是調料盒邊上的一罐亨氏番茄醬。

這時,郭小芬上前拿起了那罐番茄醬,眼中也閃爍著驚異的目光:「這裡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一罐番茄醬嘛,有什麼了不起的?」馬笑中皺起眉頭說。

「當然了不起了!」郭小芬說,「一看你就是飯來張口從來不下廚的人,如果按照調味品的使用量排序,廚房裡應該有的是鹽、糖、油、醬油、醋、料酒……無論如何也輪不到番茄醬。這裡很少做飯,櫥台上缺少幾樣調味品並不稀奇,但是多了這麼一罐番茄醬,就顯得奇怪了。」

「沒準她是訂了比薩或薯條什麼的,要蘸著番茄醬吃呢。」馬笑中不服氣,「楊薇沒準兒就好這口兒。」

「肯德基?麥當勞?必勝客?你見哪家上門送比薩或薯條的不附送番茄醬包?」郭小芬仔細看了看罐身,「生產日期顯示是最新生產的。」她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我倒是突然有個想法,可是為什麼這罐番茄醬沒有打開呢?」

「是啊,屍檢證明,楊薇的身上、衣服上和血泊中並沒有沾染任何番茄醬的成分。」呼延雲說。

馬笑中和豐奇面面相覷,馬笑中說:「喂喂喂,你們小兩口,有話能不能說明白一點,我們這些旁人聽不懂。」

「她懷疑是老甫。」呼延雲說,「老甫和楊薇商量好了做一場戲嚇唬人玩兒,楊薇裝死,把番茄醬灑在身上裝成是血液,老甫帶樊一帆進來,看到這幕場景,樊一帆嚇得精神失常,老甫把她攙到屋外或樓下,然後折回樓上真的殺死了楊薇……可惜,這罐番茄醬根本就沒有打開,楊薇也沒有使用過其他類似的『道具血』,所以這個推理不成立。」

「就顯你能耐!」郭小芬氣哼哼地說。

呼延雲一笑,對豐奇說:「到楊薇工作的百利得超市去調查一下,看看這罐番茄醬是不是她從超市拿走的、什麼時候拿走的,應該有記賬。」

「是!」豐奇答應道。

現場勘察算是告一段落。大家一起往屋外走去,呼延雲的腳步最慢,所以走在最後面,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

「怎麼了?」馬笑中問。

呼延雲一轉身,大步走回洗手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敢情是憋不住了。」馬笑中哈哈大笑道,「懶驢上磨屎尿多。」

片刻,呼延雲從洗手間里走了出來,眉頭鎖得像找不到鑰匙了似的。

「嘿,你小子怎麼不沖水?」馬笑中可算逮到他的短處了,喜滋滋地問。

「沖水?」呼延雲一愣,「沖什麼水?」

「你沒解手啊?」馬笑中問。

呼延雲看了看他,彷彿是在王府井大街上,突然看到了拿著長矛躥來跳去的非洲酋長,聳聳肩膀,走出了房間。誰知馬笑中的臉皮厚極了,等電梯的工夫,又纏著呼延雲和郭小芬問:「怎麼樣,你們發現了哪些疑點?是不是案子有點難破?」

「確實,兇手留下的物證太少了。」郭小芬瞄了一眼呼延雲說,「我有兩個疑惑:一個是兇手為什麼要打碎那面鏡子,還有一個就是那罐番茄醬,總覺得它不該在那個地方。」

電梯來了,四個人走了進去,門喘著粗氣關上,慢慢下行,曳引鋼絲繩的傳動聲從轎廂的頂部傳來,咯吱咯吱的彷彿隨時會斷掉。頭頂上的燈光有些驚惶地顫動著,不均勻地照著每個人的面龐,呼延雲站在角落,尤其顯得明晦不定。

「四個疑點。」他突然開口說,聲音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語,但很清晰。

無人吭聲,每個人都在等待。

「第一,番茄醬。確實如小郭所說,它是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它一定有用,只是我還想不出來是做什麼用的。

「第二,鏡子。兇手為什麼要打碎那面鏡子呢?為了栽贓給小青?為了設置一個讓所有觀眾都感到恐怖詭異的現場?這也未免太幼稚了吧,我相信兇手的動機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這兩點,剛才郭小芬已經提出了,所以大家豎起耳朵聽他講另外兩個疑點。

「第三,那個扳手——」

「扳手?」郭小芬忍不住插話,「扳手有什麼可疑的,我不是證明了它只是用來鬆緊水管螺栓的嗎?」

「關鍵是它放置的位置,是在鏡框的托架上。」呼延雲說,「馬笑中發現,兇手在作案前關掉了這個房間的總電閘,也就是說,作案全過程是在黑暗狀態下完成的。假設兇手進洗手間打碎鏡子之前,用其他的發光物,比如電筒或手機照過明,由於扳手表面的銀色電鍍的反光作用,肯定非常顯眼;此外,我剛才還做了個試驗,關上洗手間的門,不開燈,扳手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有微弱的光芒……」

「你有沒有考慮過這樣一種可能,兇手是作案后才關掉總電閘的呢?」郭小芬說。

呼延雲點了點頭:「想過,但馬上推翻了。兇手把刀子插入楊薇的心臟后拔出,血液噴濺,橡膠手套上必定沾有血漬,但是在電閘盒的拉手和409房間的電閘開關上都沒有提取到血漬,這證明兇手應該是在橡膠手套還『乾淨』的情況下扳下電閘的。」

「請繼續推理。」郭小芬說,聲音中,不知不覺地就流露出一絲敬意。

「即便,兇手真的是在作案后才關掉總電閘的,他是在明亮狀態下殺的人,並進了洗手間砸碎鏡子,那麼他照樣應該能注意到那把扳手,對不對?」

「說來說去,你不就證明了兇手能看到那把扳手嗎?這到底有什麼可疑的啊?」馬笑中越聽越糊塗了。

電梯一頓,停住了,門緩緩打開,眼前是一層樓道獨有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