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絲人

島田莊司 作品 第 28 頁 / 共 10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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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吃人的習慣,但我想食人族應該比他們好一點。」老人說。

這番話讓我對太陽王的印象越來越差。

「他們的宗教崇拜的是太陽,所以把圓形的紅太陽當作象徵自己的圖騰。」

我想起昨天晚上看過的巡邏機,並把這件事告訴荷西爺爺。

爺爺繼續說;「太陽王想要統治我們,不知道問什麼,從以前就這樣。他們相信只要給我們強烈的恐懼,我們就會變得乖乖的,成為他們的子民。所以定期給我們恐懼,就是他們一貫的伎倆。對於別的民族,他們毫無理由的相信,只有自己這個種族有權如此殘暴地對待其他種族。我們是愛好和平的人,沒有任何戰鬥武器,所以他們就蔑視我們種族。他們傳統上認為,一個人要跋扈、大吼大叫、會欺負人,才是成熟有用的人。所以如果有本性善良的同伴,無法變成那樣,就會被怒罵是不成熟、軟弱無能,隨時會遭到圍毆欺凌。」

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人?我想。這麼做只會更令人討厭、更令人不齒而已,太陽王他們難道笨得想不通這一點嗎?

「但是他們的社會,科技真的很進步。我不太清楚,不過似乎與這個世界的形成有重要關係。」荷西爺爺無奈地說:「總之,我變成這副模樣,不敢出現在別人面前,後來的日子真的過得很慘。工作時我都帶口罩,朋友們都問我怎麼回事,太陽王他們也說我戴口罩是對他們不禮貌,每天都要我拿下口罩,好好跟他們打招呼。他們習慣啰啰嗦嗦地說:我最偉大,所以你要尊敬我,否則就是沒常識,是人類之恥。然後最後一定會說:你瞧不起我是吧?接著又是一陣毒打,所以我不得已只好拿下口罩。他們看了又很輕蔑地說:你好臟,滾到旁邊去!」

我聽了,氣得全身發抖。

「我這張臉會變成這樣,明明就是他們造成的。所以,如果你看到太陽王的人最好小心一點,他們都是禽獸。對男人跋扈囂張,看到年輕女孩子就想非禮,無法無天。他們年輕的時候並不是每個都這樣的,但是被可惡的長輩教導,結果長大之後人格就扭曲了,全都變成傲慢、愛欺負人、又很低級。這全是因為上面的人教育出了問題。」

老人嘆了一口氣。但是,芮娜絲卻在這樣的太陽王的工廠工作。我擔心她在那裡的安全,於是提出了疑問。老人回答說,沒辦法,因為孟恩族出身的人,按規定必須在太陽王的工廠工作,而且這個村子里也沒有其他的工作機會。芮娜絲沒有父母,不工作就不能生活。她好像也有很多不如意的事,說自己給她添了很多麻煩,但太陽王的工廠薪水不錯。

她的父母怎了?我問。老人說:病死了,很快就會來接他。但這麼一來,芮娜絲就會變得孤單無依,他說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事。

儘管自己的臉被太陽王弄成這樣,但是因為危險,還是很小心地不讓芮娜絲怨恨太陽王。不過,芮娜絲好像還是對太陽王抱著強烈的忿恨,爺爺怕她會對他們挑釁,希望我能阻止她。

聊到這裡,老人突然爛醉如泥,倒在廚房的沙發上睡著了。我本來還想問,為什麼芮娜絲的身體會有薩基茨其的構造等很多問題,但這下子全都問不成了。

我看到一條小毛毯,就拿來蓋在老人的身上。而我則獨自坐在廚房的椅子上,透過大窗戶看著外面。從這裡看得到的只有湛藍的天空,但對我而言,此刻的凝視是有意義的。過了一夜再來看,很難相信自己昨天晚上曾經在這個天空自由飛翔過。我想我一定是在做夢。

這時候,鈴聲響起。我一看盒子,發現蓋子上出現芮娜絲的臉。她的嘴巴在動,要我太陽下山時在橘子樹下等。

「嗯,了解。」我這樣回答她。

我想,不一定要在家裡等,不如早點下去找巴迪,反正時間還早。於是我出門,花了很多時間慢慢走下階梯,到下面到處找,結果在河岸附近找到附車輪的熊。

「嗨,巴迪!」

我叫他,他也朝我揮了一下手,神情愉悅地朝我移動過來。我坐在附近的石頭上,和他聊了一下。

我告訴他昨天晚上我在芮娜絲家廚房的沙發上過夜,他聽了有點訝異。我還說剛剛還跟芮娜絲的爺爺聊天,他沒有鼻子。巴迪說他知道,大概是以前被太陽王割掉的,這件事好像村子的人都知道。

我說太陽王都是很殘忍的傢伙。他說對啊,那些傢伙根本不是人,傷害別人身體、割掉別人器官、把人五馬分屍,這些事他們都覺得無所謂,根本就是怪物。巴迪說,我有好幾個朋友也被太陽王分屍了。我問巴迪不想跟他們打仗嗎?他說照規定絕對不可以。

我說芮娜絲想跟他們打,而且那根手肘骨頭確定是她的,她要從博物館把自己的右手骨頭拿回來。巴迪聽了,好像很驚訝似的瞪大眼睛看著我。

「她有沒有叫你幫她?」巴迪問。

「有。」我一點頭,巴迪立刻低下頭。

短暫沉默之後,他用很小的聲音說:「也許這會變成跟太陽王的戰爭。太陽王是很可怕的對手,最好別惹他們。」

因為他的樣子好像真的很擔心我,所以我跟他說謝謝。

巴迪繼續說:「芮娜絲,我想起來了。這只是傳聞啦,聽說她跟太陽王的公司高層特別親近。」

「特別?什麼意思?」

巴迪搖頭說:「我也不知道。不過,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大家都說她好像想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所以你最好小心不要被牽扯進去比較好。」

我說我明白了。其實老實說,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改變話題,說昨天晚上我和芮娜絲一起在天空飛,那是相當棒的體驗。巴迪邊笑邊看著我。他說,那是你在做夢。除了背上長翅膀的女孩子之外,沒有人能在天空飛。在芮娜絲家過夜,也是你在廚房裡做夢。你是因為看了芮娜絲在天空飛,太羨慕了,才會胡思亂想的。

我堅稱自己沒有做夢。那種在夜空漂浮特有的浮遊感,雙腳、身體和全身都沒有碰到任何東西的感覺,非常真實,絕對不是夢境。我現在也記得很清楚。微風吹動發梢、打到額頭上的觸感、從空中俯瞰這條河流、彎彎曲曲、在月光照耀下,像蓋著一層厚玻璃般,表面透出微弱的光亮。

我也知道月亮,因為飛得很近。月亮表面開了很多小洞,有一根細細的棒子支撐著。聽我這麼一說,巴迪終於捧腹大笑。

「你說月亮表面開了小洞?月亮還有棒子支撐著?如果沒有棒子撐著就會掉到地上?那根棒子固定在哪裡?艾吉,你在做夢啦!發現這種匪夷所思的事,就表示你在做夢喔!」

被他講得這麼白,好像有點道理,連自己都漸漸沒有自信起來。

我想了一下,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他:「但是,巴迪,這裡的東西向有筆直的道路,但南北向的卻一條也沒有。南北向的道路,全都是彎彎曲曲的,不是嗎?」

巴迪聽了,點點頭說:「啊,對。是的。真的是這樣。」

「看吧?這是我從天空發現的。所以我真的飛過了。」我說。

「道路的事,你大概聽芮娜絲提過吧?芮娜絲常常在飛,都會看到。」

巴迪根本不願意相信。我乾脆放棄,改變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