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嗎?我以為是畢加索的。」艾剛說。
「馬卡特先生,你喜歡電影嗎?」我突然問他。這次我有興趣的是他會說比較喜歡希區柯克還是塔科夫斯基。
「電影我很喜歡。為什麼問這個問題?」艾剛繼續著生平第一次的體驗,天真地問我。
「希區柯克和塔科夫斯基,你比較喜歡哪個?」
他聽了,搓搓雙手,臉上露出歡喜的表情說:「醫生你好厲害!簡直好像可以看穿我的心思,這兩位我都很喜歡。要說比較喜歡哪個,實在很傷腦筋,因為他們是全然不同的類型,就像被問到比較喜歡勃拉姆斯(註釋22:1833-1897年,德國浪漫主義中期作曲家)還是滾石樂團(註釋23:在1960年代成名的英國搖滾樂樂隊)一樣,很難回答。我會因為不同的情況有不同需求,如果和朋友聚會、喝酒時,就不會聽勃拉姆斯。」
我點點頭。我覺得這是很明確的回答,他把握重點、回答問題的能力都是一流的。
「你能說出希區柯克的『鳥』以後的所有作品嗎?」接下來我想知道的就是這個。
「可以啊。他後期的作品我全都看過了。是在哥特堡的首輪戲院看的。分別是『鳥』、『艷賊』、『衝破鐵幕』、『黃寶石』、『狂凶記』。」
「這些就是全部嗎?」
「他到美國后拍的片子我都看過了,就是這幾部。」他很確定地說。
「馬卡特先生,我們以前見過面嗎?」我問。
他一直盯著我的臉看,然後說:「不,醫生,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哦,是嗎?」我說。
「這裡是醫學院吧?」艾剛問。
「是研究所。」我回答。
「不是差不多一樣嗎?醫生你是研究什麼的?」
「有關人腦。」
「啊,難怪!」艾剛說話變得有點大聲,還用力敲了一下沙發的扶手。
我緩緩地把身子往後靠上椅背,等他自己提出他的腦子是否需要做胰島素休克療法或電擊的問題。但是,結果令我瞠目結舌。
因為艾剛這麼說:「醫生,今天我來找你是有別的請求。」
「喔!」我連忙挺直身子說:「什麼事?」
「其實,也許你會覺得很奇怪,是關於我要回去的地方的事情。」他說。
情況被大幅度縮短,我內心很高興。但是,艾剛的話到這裡又打住了。
「不過很難解釋。」
接著,他又是一陣沉默。為了不讓他再說什麼自己的腦子有多不正常,或是又提到什麼胰島素休克療法,我連忙接回原先的話題。
「你每天都感到很迷惘,好像身在虛幻的夢境里,茫然而不真實,沒有生活的具體感受。你覺得自己有一個該回去的地方,但是卻不知道那是在哪裡。」
我一說,艾剛瞪大了雙眼。
「所以,你想知道該回去的地方,你是這麼想才來這裡的。是不是?」
艾剛的眼神一度浮現畏懼,接著又開心地對我說:「醫生,你太厲害了!對,就是這樣。你怎麼會知道?」
如果到一個充滿失憶症的國家,我應該就是預言家或上帝了。
「如果只是想知道你該回去的地方,我大概可以告訴你。」
我這麼一說,不止艾剛,連他旁邊的海利西都緊張了起來。
「只是必須要你全面協助才行,馬卡特先生。」
「潔,你該不會要他回精神病院吧?」海利西問。
我搖搖頭說:「一板一眼的醫生也許會這麼說,但我不會。我大概可以指著地圖的某一點告訴他,就是這裡。」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哦」了一聲。
「如果真的做的到,就太神奇了。」海利西說:「只用那麼一點資料。你手上的資料和我們的差不多。」
「比你們還少。不過,前往夢幻國度的資料只存在你的腦子裡,馬卡特先生。」
「什麼?」
「現在,我們開始來做點實驗看看吧。麻煩你在這張紙上用這支繪圖用的鉛筆,寫下英文字母的反手字,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