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生

東野圭吾 作品 第 44 頁 / 共 11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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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在這兒稍等。」

他們被領進一間茶室。這裡約有四疊半大小,照樣有個壁龕。

東條淳子退出后,兩人盤腿坐在榻榻米上。

「行啊。能有這種廂房,說明土地很多。」

「這宅子有些歷史。和式糕點以前是奢侈品,說不定那時會邀請當地權貴的夫人開個茶會說明的,現場推出一些新式糕點。」

「嗯。你年紀輕輕,這種事倒知道不少。」

時生笑著搔了搔頭。

拓實拉開糊紙的拉門,朝院中望去,看見一個長了青苔的石燈籠。想必東條須美子就在這豪宅中悠閑地打發著日子。一想到這女人因貧困而扔掉了襁褓中的嬰兒,在這帶有茶室的豪宅中過著奢侈的生活,如今又重病纏身、卧床不去,拓實心中只浮起四個字——自作自受。

他取出香煙。

「這種地方只怕不準抽煙。」時生道。

「什麼?茶室就是咖啡店一類的地方,不是放著煙灰缸嗎?」拓實將放在壁龕里的一個貝殼狀陶器拿到身邊。

「這是放香的器皿啊。」

「那有什麼?洗洗不就行了?」拓實點燃煙,將煙灰抖進陶器。

「這家的財產真不少啊。」

「也許吧。」

有什麼了不起!拓實暗罵。

「就看你的態度了,這財產也有可能到你手裡。」

「哪有這種事?昏頭了?」拓實沖著時生的臉噴了一口煙。

時生揮手驅散煙霧,說道:「從信上看,店主已經過世,現在的主人就是東條須美子。不管怎樣,你是她親生兒子,理所當然有繼承權。」

「不是有剛才那人嗎?叫東條淳子的。」

「她自然也有份啊,但也有幾成會轉到你名下。這得好好查查《民法》。」

「不用查了。誰要那女人的什麼遺產!」

在貝克中掐滅煙頭時,拓實想,自己要是再壞一點……

如果真是那樣,或許就會略施小計,侵吞這家的財產。不,也不必是壞人,只要自己對東條須美子的憎恨再強烈一點,或許就會那樣。反過來,自己不會那麼想,說明自己太馬虎了。拓實不覺焦躁起來。

「這就是你的長處。」時生說。

「啊?」

「細小的地方斤斤計較,關鍵時刻不胡來。這就是你的性格。」

「胡說什麼?」時生似乎看透了他的內心才這麼說的,令他十分狼狽。他想借抽煙來掩飾,可煙盒已空空如也。他將煙盒捏作一團,朝壁龕扔去。

這時,傳來有人走動的聲音。一聲「打擾了」,拉門被打開,東條淳子走進來,坐在兩人面前。她瞟了一眼放著煙蒂的貝殼,並未顯出很在意的神情。

「我跟母親說了拓實先生的事,她說一定要見一見,您看可以嗎?」

特地來到這裡,自然不能說不見。再說,她用這種語氣詢問,估計已經知道自己以前的偏執。拓實搔搔臉,看著時生。他不想去。明智事到如今已無法逃避,他仍不肯爽快地應允。

「怎麼?別裝模作樣了。」時生失望地說道。

「誰裝模作樣了!」

他將臉轉向東條淳子,輕輕點了點頭。

「非常感謝。」淳子低頭說道,「但在去見母親之前,有幾句話要先交代一下。在信上也寫了,母親在生病,因此模樣多少有些不雅,還請原諒。」

「情況很不好嗎?」時生問道。

「聽醫生說,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人世。」東條淳子腰背挺得筆直,語氣毫無變化。

「得的是什麼病?」

拓實看了看時生,心想,多管閑事!

「頭內部有個大血塊,無法動手術取出。血塊越來越大,影響了大腦的功能,令人驚訝她是怎麼熬過來的。實際上,母親最近幾乎到處於昏睡狀態,幾天不睜眼已是常有的事。今天能清醒過來真是奇迹,或許是感應到拓實先生要來的緣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