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蘭信中既然說「不知被誰打死了」,就是說誰是兇手至今還是個謎。
「怎麼怪事都出在文家呢!」那桐自言自語地說。
那桐到燒酒衚衕去了。
這裡既是他們的俱樂部,又是經常聚賭密談的場所。出入口和庭院很多,但都是獨門獨院。
燒酒衚衕面臨北小街,在弓箭營之南。
策太郎就住在這個衚衕一家租來的民房他當然不知道清朝的大官們今晚在這裡開會。
表面看來那桐等人密談的地方與一般民房並無兩樣。院內低垂的柳枝伸出白牆,隨風搖曳,顯得格外嬌嬈。
到達門口時,那桐順手拽著一根楊柳,左右看了一下,推門進去了。
兩個負責接待的女僕正在等待著。
「大家都來了嗎?」那桐問道。
「差不多都到了,只有王爺還沒到,估計也快來了。」其中的一個女僕回答說。」
那桐這時才心定了下來。
他想,今晚的會,除慶親王之外,其他人都位於自己之下,比自己晚到,是絕不容許的——這種暴發戶的思想下意識地浮現在他的腦際。
第十章 要人密談
張紹光膚色潔白光滑,明亮的眼睛有一種難以言狀的誘惑力。
他只有二十八歲,外表看來也很健康,然而卻有著心病。
孩提時代他就惹人喜愛,這一點他是知道的。
直到如今,他依然像過去一樣引人注目,可以說是有人緣吧。
過去張紹光家中還是有些資產的,先後供他到英國、日本等國家留學。他歸國后,家道中落,父親又卧病在床。
張家之所以敗落,是由於父親性格頑固乖僻所至。
每當想到父親,張紹光首先浮現在頭腦里的就是「頑固」二字。其實所謂頑固,表面上並沒有什麼可指摘的地方。他想:「父親頑固,不過是忠實於自己的意念,不阿諛奉承……」
實際上,這正是他的美德。也由於這個原因,他無法和本地官員搞好關係,還被扣上「誹謗當今聖上」的罪名關進了監獄。
當時,張紹光的母親擔心正在留學的兒子會為此擔憂,影響學業,未將此事告訴張紹光。
為了營救丈夫,張紹光的母親花了大量金錢。張家的經濟日益拮据,很多田地也隨之轉入他人之手。
在獄中,張紹光的父親受盡折磨。回家后,患重病卧床不起,不久便與世長辭了。
性格開朗、身體健康的張紹光,懷看對未來的憧憬回到了祖國。不料,剛剛踏入故土就受到極大的刺激,在心靈深處留下了陰影,這就是他的心病。
然而,他絲毫未露聲色。
埋葬亡父之後,為了撫養母親和妹妹,他來到了北京。
他在國外專攻法律,可是在清朝,法律是最不受重視也最無用的。由於清廷中人的肆意妄為,地方軍閥藉助武力橫行霸道、貪污受賄……他們憑藉這些手段經管一切事務,在這樣的國家裡,近代法律便成為毫無意義的東西了。
當別人問他在國外學的是哪一類學科時,他回答道:「我是專學偵探術的。」
張紹光不是口才出眾的社交家,不過有時興緻所致,也會侃侃而談。但平素多半是緘口寡言的。
他討人喜歡,倒不是因為他會奉承人,而是由於他的沉默寡言。
在國外學的法律,歸國后既然無用武之地,他只好根據自己的性格另謀出路。
通過關係,他拜訪了一些有權勢的人。然而,開始並不是一帆風順的。甚至有人直截了當地說,自己接見他,只不過是看在介紹人的情面上而已。但在交談的過程中,對他逐漸產生了好感。於是,便對他說:「有事你就來吧。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儘力而為。」
到後來,簡直把他當作親人了。棒槌學堂·出品
為了找工作,張紹光到處拜訪,實在厭煩,可是他又不得不這樣做。
一段時何后,他改變了做法。在拜訪的要人中,他進行了選擇。當他被人引見給振貝子之後,便暗自下決心說:「好!我一定盯住他不放。」
正在行時走運的慶親王的貴公子——振貝子是個聰明人,對待下屬也還過得去。張紹光心想,在目前的狀況下,依靠他還可以勉強混下去。
當然,他並非沒有苦惱,因為這位貴公子是個出名的討厭漢人的人。然而,張紹光認為振貝子的大滿族主義只不過是偏見罷了。
不論清廷如何遺憾,在滿族裡面確實難以找到才華出眾的人物。從人口比例來說,在全國人口中滿族是少數。他們統治了中國長達二百數十年之久。在這漫長的歲月里,滿族人一直受朝廷的優待。他們無須工作便可得到俸祿,過著優裕的生活。這樣一來,即便是能夠被培養成萌芽,也會枯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