梶川所說的「豪華旅行」就是住福知山破舊的旅館、狠狠心才坐計程車和跨斗三輪車嗎?真是實實在在的老百姓啊,讓人覺得好笑又可憐。
「老人像不像在這附近捲入了什麼糾紛?」
「糾紛?不,一點也不像。那位老人回去的時候也是非常高興的。如果在這附近發生什麼事的話,我們不會不知道的。因為天橋立這地方的景色當然不用說,安靜、平和也值得一看。」
在談話中,他也不忘給當地做做宣傳。照目前情況來看,只能認為梶川並沒有因為捲入什麼糾紛而因此慘遭殺害。
據藤井回憶說,梶川叫他來這的時候,正好和淺見叫他是同一時刻。然後,坐跨斗三輪車在天橋立轉了一圈,大概花了五十分鐘,這也和淺見「採訪」所花的時間大體相同。也是在這個地方下的車,朝車站方向走去的。淺見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是一點三十五分。
淺見也同樣在藤井的目送下,朝車站方向走去。
從天橋立乘坐北近畿丹后鐵路的宮津線至西舞鶴大概要花五十分鐘,從西舞鶴到東舞鶴,坐JR(東京鐵路)的舞鶴線,只要花九分鐘,坐一站就到了。只要換車順利,一個小時就能到那,而且是直達的火車。十四點十五分開,十五點二十九分就能到達東舞鶴。照梶川的行動來看,他很有可能坐的就是這趟火車。據今峰刑警詢問舞鶴美月館老闆的情況得知,梶川坐計程車繞過返還公園,下午四點半左右到達旅館,所以要是坐這趟火車的話,應該沒有時間繞道別的地方。
車站前面並排開著五家店,都掛著同樣的招牌——「食堂」。淺見不管三七二十一,連店名也沒看清楚就走進其中一家,匆匆忙忙吃了一碗面,然後坐上了十四點十五分開往東舞鶴的火車。
火車沿著宮津、栗田、丹後由良這一路非常美麗的海岸線疾馳,到河口附近過由良川后,方向一轉,沿著河南下。
百人一首中有這麼一首歌:「不停地搖著槳,渡過由良門的船夫,踏上了一條前途未卜的愛情之路。」有一種說法認為由於歌中把由良川河口的一片河面稱作「由良門」,所以應該是作者曾禰好忠在丹后國任職時所作。但實際上,作為和歌題材的名勝「由良門」指的是紀淡海峽。
在由良有名的倒是「山椒大夫」吧。淺見想起小時候,讀過安壽和廚子王的悲哀故事。人販子、虐待、隱居、安壽小姐的死……最後,壞蛋山椒大夫被埋到土裡,只剩下個腦袋,然後被竹制的鋸子把腦袋切了下來。這是個非常陰慘的故事,作為森鷗外的作品而廣為人知。故事就發生在這附近。
下午三點左右,淺見到達東舞鶴。
淺見等檢票口安靜后,便把梶川的照片給檢票的人看。
「這個人,你們認識嗎?」
剛一問,車站值班員就露出一副討厭的神情。
「昨天警察來了,也是問同樣的問題。不管你們問多少遍,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我知道他是搶劫殺人案的被害者,可是,即使說他應該從這過,我們也不可能記住吧。不管你問誰,都是一樣的。」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堆,淺見只好不再問,匆匆地走了。即使那樣,淺見對那位今峰能如此迅速地聽取他的建議,還是非常感謝的。
淺見想,這樣的話,一定要找到梶川坐的那輛計程車。向計程車營業所一打聽,才知道送梶川的司機正在車站前等著接客人。淺見從營業所得知的那個車牌號的計程車位於等客車列的第五位。這樣的話,順序就要打亂了。但一經說明,淺見還是坐上了那輛車,前往返還公園。車上,淺見向那位司機打聽了一些事情。
據說司機是在昨天警察向他進行調查時,才得知自己送的那位客人被殺了。
「聽說報紙上登了,可我一點也沒注意到。」
連案件現場附近的人都是這樣,所以大江町「鬼博物館」的女人沒有注意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經警察一說,再一看照片,我想起來了。可是我送他是在白天,他被殺是在晚上,我那天一直忙到傍晚,和這案子一點關係也沒有。」
聽司機介紹,梶川讓計程車停在停車場,然後一直步行走到公園的紀念碑處。司機一直遠遠地看著他。
「與其說對著紀念碑,不如說他對著大海默默禱告喲。聽他說在西伯利亞,失去了很多戰友。」
那輛計程車載著淺見一直朝返還公園的方向駛去。返還公園在離舞鶴市區大約五公里的地方。以前不斷有產業廢物非法倒在這裡,屢禁不止,舞鶴市當局只好把這個令人頭疼的谷整個給填平了,經過一番修整,建成了這樣一個非常漂亮的公園。然後又建了一個返還紀念館,成為觀光的又一個景點。
司機把車停在停車場,把淺見帶到山丘上的紀念碑。淺見一邊欣賞著左邊的返還紀念館,—邊爬著長長的坡,不久就來到海角末端一個非常高的地方。只見那立著一塊紀念碑,紀念碑後面的底下,也就是舞鶴灣最裡面,那裡延伸出一個碼頭。
「那就是過去撤回來的人登陸的碼頭舊址。」
司機向淺見介紹道。
深綠色的海面悄然無聲,裡面似乎沉澱著無數悲哀的過去。
梶川僅僅在紀念碑前默默地禱告了一會兒,就坐計程車回旅館了。淺見也和他一樣,可在下山丘的時候,他檢查了一下發現梶川老人屍體的那個斜坡現場。這樣他抵達美月館的時間是下午四點五十分。美月館比福知山旅館稍好一點,但也非常破舊。
雖然淺見沒有預約,但一聽說是「梶川尋助的朋友」,老闆露出一副特別的神情說道:「是嗎,那可真是……」他告訴淺見住一晚外加兩頓飯正好七千日元。
「很便宜啊。」淺見剛這麼一說,老闆就接過話說:「是啊,我們對梶川介紹的客人優惠。他就像我們旅館的流動廣告牌,總為我們做宣傳。」
說著說著,老闆的眼眶就濕潤了。
淺見被帶到二樓的一間屋子,就那便宜的房租來說,這房間還是不錯的。正因為房子舊,所以空調設備什麼的好像還不太完善,幸虧現在的氣候很好。雖然地處市區,但一打開窗戶,還能聞到鹹鹹的海香,吹到那涼爽的海風。
淺見向送茶來的老太太打聽梶川,她像很悲傷似的,皺著眉頭說:「真可憐啊。」
「聽說梶川晚上很少出去的,」
「是的,豈止是少,這是他第一次晚上出去呢。就我所知,他從來沒在晚上出去過。」
「聽說確實沒有電話叫他出去……」
「是的,他沒有接過電話。但梶川有手機,也許人家會打他的手機。七點左右,他一吃完飯,就給孫女打了個電話。」
「就那一通電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