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給你安排在明天好了。」
大個子伯莎剛要說「明天就晚了」,但她及時停住。除了監獄長,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想幹什麼。告密者是沒有好下場的。但她絕不會善罷甘休,她不想讓特蕾西-惠特里從她的手心裡溜走。她走進監獄閱覽室,在房間盡頭的一張長桌子旁坐下來,草草地寫了一張字條。當一名女看守有事走開時,大個子伯莎趁機把字條扔在她的桌子上,然後走了出去。
女看守回來以後,發現了那張字條。她把它打開,一連看了兩遍。
你們今天最好搜一下運臟衣服的卡車。
上面沒有署名。是惡作劇嗎?那女看守無從得知。她拿起電話:「請給我接警衛長……」
※※※
一點十五分。「你還沒吃呢。」愛米說,「你想嘗一口我的三明治嗎?」
「去!別管我。」她本來不想說得那麼粗暴。
愛米停住不吃了:「你是生我的氣嗎,特蕾西?你別生我的氣了,我可喜歡你了。我永遠不會生你的氣。」她那雙溫柔的眼睛充滿了委屈的神色。
「我沒生氣。」她可真要命。
「如果你不餓,我也不餓了。特蕾西,讓我們玩球吧。」說完,愛米從她的衣袋裡掏出一個皮球。
一點十六分。她該動身了。從這兒到雜用室至少得用十五分鐘。如果她抓緊的話,也就勉強能趕上。但是她不能把愛米扔下不管。她朝四周張望了一下,看到遠處有一群享有特權的犯人正在收割莊稼。突然,特蕾西知道她該怎麼辦了。
「特蕾西,你不想玩球嗎?」
特蕾西站起身:「想玩。讓我們玩一個新的遊戲,看誰把球扔得遠。我先扔,然後你再扔。」特蕾西撿起皮球,朝著有人的方向竭盡全力扔了出去。
「嘿,太棒了,」愛米羨慕地說,「你扔得真遠呀。」
「我去撿球,」特蕾西說,「你在這兒等著。」
她奔跑起來,為了她的生命,她簡直快步如飛。已經一點十八分了。她們會等她嗎?她跑得更快了。她聽到愛米在她身後呼叫,但她沒有理會。那些收割莊稼的犯人正在朝另一頭移動。特蕾西朝她們大喊,她們停了下來。特蕾西氣喘咻咻地跑到她們跟前。
「出了什麼事?」她們中的一個問道。
「沒,沒出事。」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後面那個小女孩,請照顧一下,我有急事,我——」
她聽到遠處有人喊她的名字,於是轉過身來。愛米正站在人工湖的混凝土圍牆上,揮著手:「特蕾西,你瞧我!」
「不!下來!」特蕾西尖聲叫道。
正當特蕾西驚恐萬狀地望著她時,愛米突然失去平衡,一頭栽進湖裡。
「啊,天哪!」特蕾西一下臉色煞白。我不能救她,現在不能,會有人救她的。我得救我自己,我得從這兒逃出去,否則我就得死。已經一點二十分了。
特蕾西轉過身,以她有生一來從未有過的速度飛奔。有人在她身後喊叫,但她沒有聽見。她拚命地奔跑。連鞋子掉了也不知道,連那銳利的石塊割破了腳也不理會。她的心臟跳得象敲鼓,肺也快脹破了,但她驅使著自己越跑越快。她跑到圍牆前,跳上牆頂。在下面深處,她看到愛米正在那嚇人的、深不可測的湖水中掙扎著,眼看就要沉底了。沒有半點猶豫,特蕾西縱身跳了下去。剛一接觸水面,特蕾西猛然想起,啊,天哪!我不會游泳……
第一部完
第十二章
新奧爾良
八月二十五日,星期五,上午十時
新奧爾良第一商業銀行的出納萊斯特-托蘭斯在兩個方面頗為得意:追逐異性的傑出才能和識別顧客身份的本領。萊斯特年近五十,又高又瘦,臉色灰黃,留著湯姆-凱力式的鬍子和長長的鬢腳。他接連兩次未獲提升,作為報復,萊斯特把銀行當成他討好異性大場所。他能在一英里以外辨認出放蕩的女人,而且善於引她們上勾。孤獨的寡婦是最好說話的便宜貨。她們年齡有別,境況各異,飢不擇食的程度也不盡相同,而且遲早會出現在萊斯特那安有鐵柵欄的提款台前。如果她們偶爾透支,萊斯特會做出同情的樣子,推遲拒付她們的支票。作為回報,她們也許會和他共進一頓簡單的晚餐吧!他的許多女顧客都找他幫忙,並且向他吐露一些妙不可言的秘密:她們需要一筆貸款,但不能讓她們的丈夫知道……她們想私下保存幾張已經填好的支票……她們打算離婚,萊斯特能否立即結束她們共有的帳戶?……萊斯特總是非常樂意效勞,當然,她們也得讓他高興高興。
就在這個星期五的上午,萊斯特知道他的運氣來了。那女人剛一邁進銀行大門,他便看到了她。她絕對是一個美人兒:柔滑的黑髮披至雙肩,綳得緊緊的裙子和毛線衣顯露出她那美麗的曲線,就是拉斯維加斯的女舞蹈演員見了也會羨慕。
銀行里還有另外四個出納員。那年輕女子的目光依次掃過每一個提款台,彷彿在尋找幫助。當她的目光落到萊斯特的身上時,他熱切地點點頭,向她報以鼓勵的微笑。果然不出萊斯特所料,她徑直朝他的提款台前走來。
「早上好!」萊斯特熱情的說,「我能為您效勞嗎?」他看到她那對在開士米毛線衣下高高聳起的乳房,心想,寶貝兒,我太願意為你效勞了!
「對不起,我遇到了點兒麻煩。」那女人柔聲說道。她帶有萊斯特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最悅耳的南方口音。
「排憂解難,」他親切地說,「正是我在這兒的目的。」
「噢,但願如此。很抱歉,我做了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萊斯特向她報以慈父般的、「你完全可以依賴我」式的微笑:「我不相信象您這樣漂亮的女子回做出什麼糟糕的事。」
「噢,但我還是幹了。」她那雙淡棕色的眼睛驚慌地睜大了,「我是約瑟夫-羅馬諾的秘書。一個星期前,他曾讓我為他的活期存款帳戶訂印一些空白支票,可我忘得一乾二淨。我們的支票快要用完了,如果被他發現,真不知道他會把我怎樣。」她柔聲細語,動人異常。
萊斯特太熟悉約瑟夫-羅馬諾這個名字了。他是銀行非常重要的主顧,儘管他戶頭下的存款不算多。誰都知道他的巨額款項是存在別處的。
他可真會給自己挑選秘書,萊斯特想。他又微笑了一下:「嗯,好吧,這事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太太——」
「小姐,哈特福德,露琳-哈特福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