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野洋短篇集

佐野洋 作品 第 27 頁 / 共 14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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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玩笑要有分寸,得分清什麼能說和什麼不能說!你說這些話,有什麼證據?」

「那件事發生以前不久,有過一個宴會,是為了慶賀與美國H公司締結特約關係。赴宴返回時,常務董事——不,現在的董事長水野先生在汽車裡曾挑逗秘書三枝小姐,也就是現在的董事長夫人。司機把當時的情況都告訴我了!三枝小姐說:『有夫人在,我可不幹!』是嗎?可是水野先生聽了這句話默然不語。當時你一定在想:『啊,要是久美子死了多好!』須知三枝小姐的魅力是能叫人失魂落魄的。啊,失禮了!是呀是呀,如今萬事大吉,二位結成了夫妻。怎麼樣?你和心愛的女人同享幸福,沒想到應該感謝我嗎?」

……

水野認為做交易的轉機到了。應該適當地施以懷柔之策。也許渡邊制訂的計劃是縝密周全的。他從司機口中得知水野迷戀優子,而優子表示除非久美子死去便不能接受水野的求愛,便對此加以利用。渡邊殺死久美子,並無動機可尋,警方不會判定為預謀犯罪。而另一方面,他又打了那個電話給水野以暗示,造成奉水野之命殺人的印象。判決確定以後,便向水野索錢。渡邊所受的制裁幾乎等於零,所以若能每月得到水野支付的大筆款子,這殺人犯罪也就十分合算了。

想到這裡,水野從衣袋裡摸出香煙,點火吸了一口,慢慢說道:

「我呀,當時就起了疑心,不相信久美子是過失致死。不過,若說是預謀殺人,又不知動機何在。可聽你這麼一說,終究是明白了。這樣看來,處境不妙的究竟是你還是我呢?我明天就上檢察廳去,把今天聽你說的話複述一遍,你看怎麼樣?」

「這沒用。我的刑罰已經確定了。根據一事不二理的原則,刑罰已定的案子,除對被告有利的情況以外,不會重新審理的。你還不知道嗎?」

水野聽了這話,心裡一陣急躁。就演技而言,對手確實比他高明。他好像完全聽任渡邊擺布了。水野想到:「且作最後的掙扎吧。」

「可是,對我這方面來說也是一樣吧?你上警察署去,謊稱那件事是受我之託乾的,也沒用了。案子已經了結,按照你的過失致死罪作了處理,又能把我怎麼樣呢?也許你是想敲詐我,可我並沒有給你落下把柄。」

「是嗎?你的卑劣無恥,現在暴露無遺了!可我還有一個辦法。如果我使出這一招,你怎麼也逃不出我的手心!」渡邊說罷,轉身欲去。

水野心想:這也許是渡邊假戲真做。但他感到心虛,連忙喊道:

「喂,渡邊君!話還沒講完呢!你說說,什麼辦法?」

「哼,這是我被警察拘留期間想出來的。我要用某種手段殺死水野先生的新妻。這一次,可不是那種拙劣的干法,不會得出過失致死的結論。我要做得堂堂正正,而又絕對不會蒙受嫌疑。很遺憾,此時此地還不能奉告!否則你會採取預防措施,那我就無路可走了。反正尊夫人會死在我手中。這樣一來,警方自然會懷疑水野先生嘍。同一個人的兩位夫人都是死於不測,這還不可疑嗎?」

水野想到:「我不相信有這麼便利的殺人方法。」不過,既然上次殺害久美子時幹得那麼漂亮,看來渡邊也未必是光說大話而已。

渡邊叼起一支香煙,划燃火柴舉到下巴附近。他臉上浮出嘲弄的微笑,眼珠上翻,觀察水野的反應。火柴的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孔。他那副表情,完全是蔑視水野,他好像在隨意擺布水野,而現在要把手中的玩偶置於絕境。那得意的表情,布滿了整個面龐。

水野心裡一陣衝動,他怎麼也剋制不住自己。

水野冷不防提起右腳,照準渡邊下腹部踢去。渡邊大叫一聲,閃身避開了。接著,兩個人扭作一團。

不久,兩人之一倒在河堤上了。另一個身影把倒下的人往堤下的河水裡掀去。

十二


這天深夜,行人發現了浮在N河上的屍體。據警方調查身份的結果,死者是水野製藥公司董事長水野敏雄。警方當即與他家裡取得聯繫,夫人優子出面確認了死者的身份。

優子一眼就認出了丈夫的屍體,但同時就失去了知覺。所以,警方的訊問推延到翌日進行。

第二天,優子對負責此案的警官回答如下:

一、她認為沒有人仇恨丈夫。

二、發案之日,有人打來電話,丈夫便外出了。打電話的人姓甚名誰,她當時也曾聽說,後來彷彿記得,但看見丈夫的屍體時,驚嚇之下忘記了。不過,以後或許還能記起。

這一案件,被害者系著名公司的董事長,屍體衣袋內又留有10萬元鈔票未被劫走,而死者夫人曾聽說嫌疑犯的姓名,卻又已經忘卻,所以新聞界十分重視,大肆宣傳。

然而兇手經數月仍未緝拿歸案,警察署所設的偵查本部已被解散。

優子記憶的恢復,乃是破案的關鍵。於是各家報社和周刊雜誌社紛紛派記者對其採訪。

某周刊雜誌以一問一答的形式將採訪的情況登載如下:

問:那個姓名無論如何想不起來嗎?

答:是啊。有時候覺得是個很常見的姓名,可有時候恰恰相反,又覺得是個很少見的姓名。

問:關於那人和您丈夫的關係,您有什麼記憶嗎?

答:有過的,可我忘掉的不光是這件事。還有很多事情……不過,有時候也會忽然記起一兩件,所以過不久一定會想起來的。

問:還有一個問題。您今後打算怎麼辦?水野製藥公司也曾有過女入任董事長的歷史,我們也聽說您可能出任董事長……

答:可我根本幹不了這種事情。特別是記憶力已經這麼糟了……我打算把丈夫留下的財產妥善處理以後,先回故鄉北海道去。

優子事實上沒有食言。過了丈夫的周年忌日,她便把股份和不動產作了適當安排,然後乘飛機前往札幌。

在千歲機場,一個30歲出頭的男子迎接她。那男子領她乘上包租汽車,同往札幌市區。

汽車在路上疾馳。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男子說道:

「夠苦的吧?」

「是呀,成了眾目之的。真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