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決定放棄一點權利,來換取一些正義。在施戈明的思想中,權利和正義有另外的註釋:正義是當一個人犯了罪,法官依法判他死刑;而權利是一個人同樣犯了罪,皇帝赦免了他,這才叫權利。
現在該是了斷的時候了。
施戈明撥通了仇人的電話,既然互相之間知根知底,也沒必要山路十八彎了。
「你這個該死的雜種!現在給我聽好了,兩個小時以後我們在中央公園的大草坪上見。」施戈明開門見山。
對方顯得不慌不忙:「你想怎麼樣?」
「別耍花樣,我有你犯罪的證據,你必須對我作出補償,我們的事才能一筆勾銷。」施戈明必須掌握控制權,在面對面的較量中絕不能讓對方看出你的弱點,哪怕是一秒鐘的猶豫都會導致失敗。
「我們之間有什麼事……」
施戈明沒等對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沒有必要在電話中過多糾纏,只要能把對方引出來,就算成功完成了復仇計劃的第一步。
這個計劃現在雖然還沒想周全,但目前只能放手一搏了。
從現在所在的地方步行到中央公園只需要十分鐘,施戈明還有充足的時間準備。他想在惡魔附身之前,再聽一聽女兒的聲音。女兒的手機號碼他實在是記不起來了,都怪自己一時衝動把壞手機和存儲卡一同扔掉了。
他盡量在大街上表現得自然些,向中央公園走去,平時習慣的走路姿勢,現在卻讓施戈明覺得很彆扭,他還有點緊張。
他還在猶豫不決,但最終僥倖心理佔據了上風,他往家裡打了個電話。
幾聲等待音之後,固定電話自動轉移到了燕子的手機上,施戈明的手機聽筒里傳來了熟悉而又甜美的聲音:「喂?」
「燕子。」施戈明很激動。
「爸爸!」燕子在電話里哭了起來。
「你還好嗎?」施戈明問。
她沒有回答,電話里只有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別哭了,爸爸馬上就會回到你身邊了。」施戈明不得不撒一個謊來安慰女兒。
「現在所有人都說是你殺了媽媽,可我就是不相信,還有那個偵探也相信你是清白的,你趕快回來吧!把一切說清楚。」
「偵探?」
「還記得我和你提過的那個叫左庶的偵探嗎?就是他。」
施戈明想起他答應為燕子找回媽媽的那個晚上,女兒曾經提起過要找一個偵探來幫忙,於是說:「好的,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和他見見面。再等上一天,我就能把事情都辦好了。現在我要掛了。」
天真的孩子再次相信了父親的話,恐怕上帝也無法得知二十四個小時后,事情會變得多麼糟糕呢。
「爸爸!」女兒叫喚道,似乎還有話要講。
「什麼事?」
「你看過《辛德勒的名單》這部電影嗎?」
「當然看過。」施戈明對女兒提出的問題感到疑惑。
「現在我碰到了個難題,你聽清楚。」燕子清了清嗓子,說道,「『眾人遍尋不著辛德勒的名單』,你覺得這句話和電影有什麼關聯嗎?」
「『眾人遍尋不著辛德勒的名單』,」施戈明重複了一遍,搖搖頭,「我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在找一個地方,這句話是個謎語。」女兒語氣聽起來有些失望。
施戈明看到對面有個警察朝他走了過來,便三步並作兩步,走進了鄰街的一家小醫院裡。
他換了只手拿電話,為女兒講解起電影中的一些詳細情況:「既然你是在尋找一個地方,那麼我想也許和《辛德勒的名單》中那個用來拯救猶太人的工廠有關,它的地址是波蘭克拉科夫猶太區黎波瓦街4號。這是電影中最重要的場景,也是唯一與地點有關的情節。不過這個地址並沒有在電影中做重點介紹,你必須要查看一下電影的拍攝花絮才能得知。」
「怪不得我沒看到呢!你再說一次,我記一下。」燕子的手在書包里摸索著紙和筆。
「波蘭克拉科夫猶太區黎波瓦街4號。聽到了沒有?……喂!喂!」
手機開始發出巨大的嘈雜聲,聲音超出了耳朵能夠忍受的範圍,他把手機從耳朵旁移開了。
幾個正在吊鹽水的病人有氣無力地看著這個在醫院裡大聲叫嚷的男人。白色牆上巨大的禁止撥打手機的示意圖就在施戈明的面前,他這才想起醫院裝有干擾電話信號的設備,在這裡打一通電話,難度不遜色於實施一次抓捕恐怖分子頭目的《黑鷹計劃》。
向病人致以歉意的笑容,這是醫院裡醫生最擅長的交流方式。他從另一側的邊門離開了醫院,把手機裝入口袋的時候,發現新買的那頂假髮還在他的口袋中。他戴上假髮,對著商店的櫥窗調整一番之後,走進了中央公園,眼睛瞄準有指路牌的一大片綠地上。
顛沛流離的日子是種煎熬,施戈明期待這種生活快點結束。即使是蹲在監獄里,至少自己還能和燕子見上幾面。
可他始料未及的是,如今自己的乖女兒正在西羽島上冒險。如果父親看得到看守所里朱虹那邪惡的詭笑,就不會去管什麼朱勇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