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禍不單行,自己沉溺於賭博之中,輸了當年分得的所有贓款,還搭進了自己的積蓄。所以他近期竭力尋找那一百六十萬元的下落,不惜殺了於輝,將劉韋綁架到家中。他在音響效果的掩護下重刑逼問劉韋,也沒能得到有價值的消息,反而給自己惹出了麻煩。
更麻煩的是,自己被「死神的右手」強行拉進了專案調查小組,羈絆住了手腳,在分身乏術之下匆匆棄屍,導致全局被動,甚至被一個小小的外科醫生逼上了絕路。
門外馬路上一片響徹耳畔的警笛聲,朱勇平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他知道施戈明不會輕易就放過他的。
他不緊不慢地打開煤氣灶,把那張讓他望而生畏的照片點燃了。
他轉動手腕讓火苗高高躥起,端詳著自己的影像消失在火苗之中,變成黑色的灰燼。
他將灰燼丟進水池,打開水龍頭為自己倒了杯水,從口袋裡拿出那瓶曾經倒在施戈明咖啡杯里的液體,一仰脖子,全倒進了嘴裡。
門外的警察正在對房間里的人做最後的通牒,他們知道朱勇平正在家裡,於是宣告將在三分鐘后沖入房間。
朱勇平坐在廚房的料理台上,很享受地品嘗著那杯涼水,用它沖淡嘴裡的苦澀。
三分鐘后,警方沖入死一般寂靜的屋子,在廚房的地板上找到了一具中毒身亡的男性屍體。他最後的表情十分怪異,似笑非笑,沒人知道他在高興些什麼。
如果不能驕傲地活著,朱勇平情願選擇死亡!
幾乎在相同時間,在東區警局附近,一名俊朗的中年男人信步走進了警局那復古的建築中。
施戈明曾幻想過自己如《阿拉伯的勞倫斯》一樣死去,無常的命運總不受自己的支配。但他從「津津」咖啡館的洗手間里出來的時候,早就察覺到了自己的杯子被人做了手腳,千萬不要忘記了施戈明的職業。那口有毒的咖啡一出咖啡館的大門,就被他吐在了人行道的下水道里。施戈明慶幸自己的機敏,要是死在一個卑鄙的人所使用的卑鄙的手段下,實在是種莫大的恥辱。
現在施戈明只是想坦白一切,傾吐這幾天來所有的苦悶。他有太多的責任需要去承擔,但在此之前,他想先看看自己的女兒一眼。
他肯定妻子和朱勇平的確都參與了二十年前的那起銀行大劫案,這件事情可能妻子的父親也略知一二,但和施戈明一樣,都只是一相情願的臆斷。
或許妻子真的是被那個連環殺手「死神的右手」所殺,但朱勇平脫不了干係,他要承擔應有的責任。那晚,妻子狂奔出都市公寓的一剎那,施戈明依稀記得她手中有一塊閃亮的東西,原來那是一副手銬,一定是身為警察的朱勇平給妻子戴上的,他想把妻子困在房子里活活燒死。
所以對待朱勇平這種滿口謊言的人,施戈明打算最後再給他一次接受考驗的機會,但是朱勇平表現得令人很失望,如同十足的惡棍。那張照片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就能夠讓他為自己的罪惡付出代價。
終於,這位滿腔怒火的父親看到了天空中漂浮著女兒歡樂的面容。突然女兒旁邊浮現出另一張天使般的年輕臉龐,那是賓館的女服務員,她在最後說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呢?
似乎有來自天堂的聲音重複著女服務員的那句話:「我的父親也是被冤枉的,我相信你是無辜的。」
施戈明站在東區警局的門口,仰頭做了個深呼吸。一道白色的光芒讓他睜不開眼,偏頭痛不知何時又開始發作起來。
他想道:操勞了這些天,偷懶休息一會兒吧!他將僵硬的笑和眼淚一起停留在了眼角,讓人捉摸不透。在未來的日子裡,他和女兒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面對。
在警方為施戈明洗脫罪嫌的同時,朱勇平葬身於自己的毒藥之下。
在朱勇平的家裡,警方的勘察小組找到了高速公路旁被掩埋男屍的DNA樣本,而殺人現場也正是此地。通過對朱勇平手機通信信息的調查,發現他的通話記錄里有一個與素不相識的朱虹的手機中相重合的手機號碼,從時間上推算,那就是「死神的右手」打來挑釁電話的時候。現場殘留的那個裝有劇毒的小瓶子,也能確定為朱勇平用來自殺的物品。而朱勇平多年前的日記里也流露出他對當年銀行女職員孫曼麗的愛慕之情,但結果卻是遭到了嚴厲的拒絕。
或許是因為失敗的愛情才會讓他在金錢面前變得貪得無厭。
施戈明疲憊地回到家,把身上的東西都一股腦兒掏了出來:一部帶有攝像功能的嶄新手機,一頂白色的假髮,那是他在公園假扮下棋老者所使用的;一張廣告製作公司的發票,上面的費用項目欄寫著:照片合成。那張十元大鈔,施戈明交給了警方。
聰明的讀者一定會把上述的物品和那張令朱勇平絕望的照片聯繫起來。
還記得施戈明在賓館里對著電視拍攝埋屍地點嗎?他在公園裡喬裝成老者偷拍朱勇平,而見面地點從公園變為「津津」咖啡館之間的一個小時內,他去了附近的廣告製作公司,那張照片是出自一點陣圖片處理的高人之手。這是一次大膽的賭博,考驗罪犯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
一張小紙片如利刃般飛進敵人最柔弱的部位,用謊言擊破謊言,世上沒有比這更人道的刑罰了。
那個絕望死去的男人,該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孫曼麗?朱勇平想殺死她沒有成功,卻間接導致她被「死神的右手」殺害,這個劫案同夥不知該怎樣面對曾經罪惡的她。
真不知道在九泉之下他們是否還能笑得出來,畢竟他們上演的不是一部《憨豆先生》的喜劇片。
3.天堂此時
暴雨與石磊的呼吸一同消失在了空氣中,站在燕子面前的女人穿著一雙滿是泥水的紅色高跟鞋,她雙手粗糙,像是從事很重的體力活造成的。
她叫著燕子的網名,用寒氣逼人的眼神居高臨下地望著癱坐在地的她:「『輕舞飛揚』,這就是詩歌中『海洋之心的寶盒』嗎?呵呵!對我來說的確是唾手可得。」
「死神的右手」是個女人,這就是她為什麼遲遲沒有落網的原因。
在仇人面前,燕子突然變得超乎尋常地冷靜,她漂亮的眸子牢牢鎖定著「死神的右手」,如果她還有機會活著離開此地的話,一定會形象地告訴每個人這個殺人魔頭的長相。
那個女人掏出一件黑色的小玩意兒,像玩魔方一樣,擺弄著那一塊類似腕錶的玩意兒,在幾番轉動之後,它變成了一個多邊形。
燕子發現它的形狀大小等同於那口箱子上的鎖孔。
「死神的右手」用粗糙的手將手中的鑰匙塞入鎖孔並嘗試轉動它,箱子內部發出齒輪的轉動聲,箱子的側面裂開了一道縫,鎖孔兩旁的鐵皮像通電了一般向這條縫的內部滑動著奇Qīsūu.сom書,一個巧妙的機關從原本被鐵皮包圍的箱體里顯露出來,展現在燕子和「死神的右手」的面前。一排數字鍵鑲嵌在內部更為堅固的鋼鐵內壁上,鋼鐵上刻著「請輸入密碼,否則別想打開」幾個字。箱子的製造者顯示出無比的自信,而妄想打開的人也會在這句話面前變得順從起來,因為箱子里的財寶是貪婪的源泉。
「你該把密碼告訴我。」殺手語氣里充滿了死亡的威脅。
「你該慶幸沒有那麼快就把我殺掉,讓我得以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