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淼淼健身俱樂部出來,羅陽又徑直去了葛菲的家。在明陽路那棟豪華的別墅門口,當那位體型肥碩的胖保姆說葛菲已有十多天沒有回來住時,羅陽對揭發信的事產生了懷疑。他已經預感到會有什麼事要發生,或者葛菲已經大難臨頭了,而這一切絕對是因他而起。一定是有人威逼她寫了那封誣告信,不,是抄寫了一遍。那下一步呢?他們會怎麼處置她?羅陽終於冷靜了下來,在他胸中燃燒的那股怒火已慢慢轉換成焦慮和不安。他忽然想起葛菲那天與自己見面時那滿腹心事的樣子,和那有些惶惑不安憂鬱的眼神。該死!他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那天要不是自己的一句話激怒了她,她也許……?他不敢再往下想,現在最要緊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她,並將她帶到安全地帶。他已經沒有時間多想這封誣告信的背後,將隱藏著怎樣的陰謀和殺機,而且這樁精心設計的陰謀正一步步地,悄無聲息地通過葛菲逼近了他。在此後的許多天里,他從一個人人敬仰的刑偵大隊隊長的身份,轉眼間就成了網上通緝的犯罪嫌疑人。
晚上7點多鐘的時候,羅陽終於接到了葛菲的電話,他連「喂」了幾聲,才聽見葛菲那幾乎絕望的聲音,「羅陽,快來月秀山莊5號別墅……」羅陽又「喂」了兩聲,電話已經掛斷。
羅陽的眼睛都要紅了,他一邊掉轉車頭往月秀山莊趕,一邊急三火四地給朱峰打電話,告訴他葛菲可能出事了,要他帶人立即趕過去。
朱峰想阻止他,但沒說上兩句,羅陽就把手機扣死了。
月秀山莊的入口處,正是鍾家鈺當班。見是羅陽,沒等他的車到跟前,他已經早早起動了滑欄。
車到跟前時,羅陽沖他喊了一聲:「我去5號別墅……」
5號別墅?那不是羅陽前女友的住處嗎?自從那天與羅陽分手后,鍾家鈺就發覺原來這位攀高枝的俏佳人就住在他們社區。這幾天,她偶爾也開車出去一半次,但大部分時間她都待在別墅里。羅陽為什麼這麼急著來見她?難道他們……?
鍾家鈺的心裡掠過一絲不安。
十幾分鐘后鍾家鈺聽到5號別墅樓那邊人聲嘈雜,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便用對講機聯繫了另一位值勤保安。保安告訴他5號別墅發生人命案了。鍾家鈺的心一緊,他那不祥的預感應驗了。
不一會兒功夫,警車、救護車還有一些豪華高檔轎車先後湧進了這座原本封閉安靜的高檔住宅小區。
大約又過了幾分鐘,那個值勤的保安回來了。他告訴鍾家鈺,5號別墅的女主人被人殺死了,兇手當場被抓,是個警察。
鍾家鈺彷彿自己聽錯了,他瞪著眼睛驚愣了好一會兒,嘴裡連連道:「不可能,不可能是羅隊長。」
「一點不錯,那個被抓住的人是個刑警隊長。他們還說17號別墅那姓林的女學生出事後,這個隊長還來查過案呢。」
鍾家鈺推開站在門口的保安,撒腿就往5號別墅跑。
5號別墅樓前圍滿了人,大家都在黃色警戒線外伸著脖子朝裡面張望。鍾家鈺扒拉開人群,擠了一條縫也站到了警戒線邊上。他看見戴著手銬的羅陽正被兩名刑警押著往警車上走,他在朝人群這邊張望的時候看見了鍾家鈺,他的目光只在他的臉上瞥了一下,然後就彎腰進了警車。
這個時候兩名警察抬著一具用白布罩著的屍體走了出來。忽然,一個年近六十的胖男人發瘋似地叫喊著葛菲的名字沖了過來。當他不顧警察的阻攔,掀開屍體上的布罩時,鍾家鈺看見那個胖男人身子晃了幾晃,就倒在了地上。而這個時候,跟在他身後的一個年輕女人,嘴裡一邊「高總,高總」地叫著,一邊招呼一位警察幫忙,把他攙扶到一輛寶馬車上。
鍾家鈺有點沮喪地剛想從人群中離開,但他忽然發現小區管物業的史茂君正跟派出所的周所長在說著什麼。不一會兒,史茂君就被朱峰和郭冬叫到一邊,他聽不見他和他們在說什麼,但他感覺得到史茂君很激動,他的兩隻手在不停地比劃著。他問身旁一位看眼的中年業主,「史師傅在和警察說什麼?是他發現那警察作的案?」
中年男人說:「你不知道哇?他發現那女的被殺時,那位被抓的警察就在現場,被周所長他們抓了個正著。」
「可我剛才沒看見周所長進小區呀?」
那中年男人嘲諷地撇了撇嘴,「要說吧我們這些入住的業主物業費都交得怨枉,你們那也配叫保安。什麼樣的人都能往小區里放,不到一個月,連出了兩起命案。一個能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讓人弄走扔進海里,一個又被人殺死在自己家裡。再這樣下去,誰還敢在這裡住?」中年男人搖搖頭,然後又用鼻子哼道:「沒看見人家周所長進來,人家周所長一連幾天都利用下班后這段時間在小區走訪。剛才他和片警小袁就是聽到外面有喊聲,才從我家跑出去的。」
鍾家鈺這才發現,片警袁品就站在離周所長不遠的地方。所不同的是,他的精神好像有些緊張。
鍾家鈺無精打采地回到了門衛,整個人像丟了魂兒似的。他弄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會是羅陽呢?他為什麼要殺葛菲呢?就算她背叛了他,可那不是幾年前的事了嗎?就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也不可能這樣堂爾皇之地開著車進去殺人呀?忽然,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現,他該不會得罪什麼人,遭人算計了吧?不然怎麼那麼巧,葛菲死了,羅陽在現場,正好又是物業又是片警的把他堵了個正著?煩躁之中他又想起剛才羅陽被帶上警車時看他的眼神,那目光是那樣的堅定沉著,沒有絲毫的慌亂和膽怯。剛做過案的人會有那樣鎮定的目光嗎?這個來自偏遠農村的小夥子,儘管他現在還不具備羅陽所希望的那樣,讓他以後在進入警校深造后才會有的那種睿智和思維能力,但他相信一個誠實人的眼睛不是裝出來的。這樣想著,他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
第二十八章 羅陽受審
現在,要說誰的心情最壞,可能誰也不會有朱峰的心情壞了。他擔心的事情、不希望發生的事精、都在他想阻止都阻止不了的情況下,豪不留情地全都一一的發生了。所有的發生的一切,沒有給羅陽留下一點喘息的時間,也沒有給他留下片刻的緩解機會。他已經開始恨羅陽了,恨他不該犯這樣低智商的錯誤。顯而易見,羅陽怎麼可能為這點破事去殺人?就算葛菲誣陷了他。但辦案要講究證據,羅陽是在案發現場被抓住的,而且兇器上有他的指紋。這一事實,羅陽是無論如何也抹殺不掉的。葛菲是在卧室門口被人用刀捅死的,從她倒地的位置看,像是聽見響動后,在拉開房門那一瞬間被人遞上了刀子。葛菲連中了三刀,其中一刀直達心臟。據月秀山莊物業部的史茂君證實,他那天晚上在路過5號別墅時,看見一個黑影從樓里慌慌張張跑出,樓門敞著,樓里又黑乎乎的沒個亮光,他以為是竊賊,就順手揀起一根棍子給了他一下。沒想這一下把人給打昏了,他一害怕就喊了幾聲,這才驚動了正在走訪的周森和袁品。周森和袁品的證詞也和史茂君說法一致。據他倆講,他們當時正在9號別墅同業主嘮嗑,聽到有人在這邊喊,就趕緊跑了過來。進樓內一看,發生了兇殺案,這才將羅陽拷了起來。
根據現場勘查和接下來的排查,史茂君、周森他們所說的情況基本上都得到了證實,而且朱峰他們還找到了那根棍子的主人。那是住在小區一位老者在上山晨練時弄回來的一根野生花椒樹的枝幹,準備回來用來做拐杖用的。可不想在院里只放了兩天就不知去向了,還以為是被小區那個淘氣的小孩子拿去玩了。
如果說這是一起經過精心策劃的陰謀話,連朱峰自己都不得不承認,這位策劃者已經還算得上是位高手了。但既便是這樣,這起案子還是有疑點和漏洞的。
羅陽事先已經通知朱峰要他帶人馬上來月秀山莊,而且在小區門衛處,他同樣告訴了當班的鐘家鈺自己要去5號別墅。別說他是一位有著相當偵察能力和反偵察能力的警察,就算是一個弱智,他也不可能蠢到先發了安民告示再跑去作案的。史茂君因為樓里沒有燈光,又見有人慌慌張張從裡邊跑出,便認為有人在行竊,這沒什麼不對。因為5號別墅從購置到現在一直都閑在那裡,小區里的住戶包括物業人員都知道這一情況。他的疑點在於他把人給打昏了,為什麼還要在那裡大聲喊叫?如果打的是一般人倒也罷了,他本可以喊人來抓小偷。可那晚兒羅陽穿的是警服,在調查林小芳被害一案和史茂君有過接觸。就算他在擊打他時沒有看清人,但當人倒地后他不會不上前看吧?在認出羅陽的時候為什麼還會大聲喊叫呢?作為一般人的處理方式:認出此人,屬於誤打,喊醒他。確認是小偷,去喊保安或報警。排出這兩種因素,打的又是警察,他可能會因為心虛而悄悄溜掉。但無論怎麼樣他都不應該大聲喊叫,除非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脅。那麼,史茂君的喊叫目地只有一個了,那就是想叫人來。為什麼呢?因為樓里發生了兇殺案。巧的是我們的派出所所長周森和片警袁品,這幾天傍晚在小區走訪業主還沒有離開,趕過來便目睹了樓內的慘狀。這樣以來,羅陽便有了為情所困,因遭誣陷生恨,有了足夠的殺人動機,在加上現場兇器上的指紋,以及周所等人的目證,這起兇殺案就成了羅陽百口難辯的鐵案了。
案情分析會上,當朱峰強壓著胸中的怒氣,把自己的分析意見和盤端出的時候,他看見局長佟嘯,副局長徐昊天臉上的表情異常地嚴肅。
「你的意思史茂君沒進樓就已經知道裡面發生了兇案?」
「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解釋了?」
「你懷疑史茂君可以,但你怎麼連周所和小袁都一起懷疑呢?傳出去可是要傷了同事間感情的,沒根沒據的事不要亂說。」也許對羅陽他有著特殊的感情,所以徐昊天語氣很沉重。
「是啊,今天市局的董副局長也抽空參加我們的案情分析會,不是不讓你們發表自己的意見,但說話要注意分寸。貼譜的話可以說,不貼譜的話別亂講。」佟嘯也措詞相當地提醒了大家幾句。
自從走進景山公安分局的這間會議室,董征始終沒說一句話。三年前他也曾坐在這裡參加案情分析會,那次是為刑偵大隊副大隊長張邁遭人殺害一案。如今,他坐在同一間會議室里,也在傾聽幹警們分析案情,不同的是今天立案的對象是現任的刑偵大隊長羅陽。他們兩個本是姐夫郎舅,一個是被殺,一個卻是背上殺人嫌疑。事隔三年,為什麼牽扯的都是刑偵大隊的正副隊長呢?三年前張邁被殺的案子至今未破,現在羅陽正根據「6.19」林小芳被害案的線索,全力以赴把這兩起案子併案偵查,剛摸了點頭緒他自己倒成了殺人嫌疑人。看來窮凶極惡的對手是有點招架不住了,或者,是為了進行更大的陰謀在瘋狂地清除障礙。想到這裡,董征不動聲色地清了清嗓音,道:「先不要指責朱峰,並肩作戰的同志成了犯罪嫌疑人,他心裡自然急。我相信今天參加會的同志都是我們景山分局的精英力量,大家的素質還不至於差到那份上。我比較贊同你們兩位局長的意見,對案情我們不要急著下結論,要多分析,多找證據。如果不是羅陽作的案,我相信有一天我們會還他一個清白。」董征擰過臉看了看佟嘯和徐昊天,又神色莊重地掃視了大家一眼,「一會兒,我和你們的兩位局長還要去醫院探望一下本案的受害人家屬,我聽說高強同志這次心臟病犯得很厲害。說來慚愧呀,我們是人民的衛士,所肩負的任務就是要給我們的人民群眾創造一個安居樂業的良好社會環境。現在想一想,我們做到了嗎?沒有。所以,我在這裡要求大家,不給犯罪分子任何喘息的機會,儘快將這起案子結束。我建議你們立即組成專案組,組長由徐昊天同志親自擔任,副組長就由朱峰同志擔任,具體辦案人員從你們所在隊伍內部挑選。羅陽不是不承認自己是殺害葛菲的兇手嗎?朱峰同志不是講此案疑點重嗎?那就徹底查,查清楚為止。」
羅陽第一次接受審訊是在董征離開景山分局的當天下午,提審他的人是徐昊天和朱峰。
羅陽說,昨天傍晚,他把車開進月秀山莊后,並沒有把車停在5號別墅前,為的是怕驚動劫持葛菲的人。因為葛菲的求助電話讓他感覺到她已身處危險中,但沒有想到她的生命被結束的這麼快。這是有人設的局,其真正目地是讓他背上殺人的罪名。
「你真的沒有殺葛菲?」徐昊天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羅陽的臉。
「我們分手已經五年了,要是沒有恨過她那是假的,要是完全忘記她那也是假的。男人嘛,總要給自己留一點尊嚴和臉面。直到那天追查宋寶昌去了淼淼健身俱樂部,我們再一次碰面,我才發覺我並沒有完全忘掉她。那天夜裡,她給我打來電話,但她什麼話也沒有說。後來,也就是五天前,我在離月秀山莊不遠處的一家咖啡館門口遇見了她,她邀我進去坐了一會兒。這是我們分別五年後第一次單獨碰面。那天她的情緒很低落,像有什麼心事,但她又不肯說。不過十分鐘,我們就散了。接著,就出現了誣告信的事。也是我太不冷靜,當我知道她有生命危險時,就不顧一切去了5號別墅。可我剛到二樓,還沒有找到她具體待的房間,就失去了知覺。」
「失去了知覺?依你的說法,兇殺是在你進樓之前?」朱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