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先走了,如果綁匪跟你們聯繫了,一定要告訴我們!」
許國保再次點了點頭。
他的茫然在警察眼裡看來,那是一種不知所措的表情,也是一種意料之中的表情。在案子沒有大白之前,警察的習慣是懷疑一切的,但許國保恰到好處的表情消除了他們的懷疑。
警察們走後,丁小可看了看許國保,發現他的臉色非常難看,鐵青鐵青的,腮幫子上兩塊咬肉咬得鼓得老高,小心翼翼地說:「表哥,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
「沒有。」許國保從牙縫裡蹦出倆字。
丁小可說:「你別騙我,打小我就知道,你的臉一旦這麼猙獰了,肯定是我做錯事了。表哥,你別怪我報案,人警察都說了,要相信他們。再說了,你要是這麼服軟了,綁匪還以為你好欺負,保不定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得得得,別說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許國保推她出門。丁小可掙扎著說:「表哥,我這不也是為表嫂著急嗎,喂喂,你別關門啊!」話音未落,門已經「咚」一聲關上了。許國保拿起手機到裡屋去給李美麗打電話:「剛我手機沒關,你應該都聽到了。」
李美麗也沒想到事情會鬧到警察那去,緊張得不行,連問那怎麼辦。許國保氣沖沖地說:「鬼才知道該怎麼辦!叫你不要用這麼損的招,你偏不聽,這下好了,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我看你以後怎麼見人!」
「那我也不想這樣的啊,誰知道會是這樣?你倒是說話啊,你是一家之主,該你想辦法的時候咋不說話了?」
「這時候就想到了我是一家之主了啊!我說的話你什麼時候聽過?」
「這回我一定聽你的,不,以後我也聽你的。」
許國保思忖再三,說:「這樣吧,你先在外面躲兩天,咱們慢慢想辦法。你說你這事鬧的,本來想把別人趕走,末了自己卻回不了家了!」
五、他們咋對我這麼好
許國保原來心存僥倖,但願那倆警察只是應付公事而已,誰曾想這二位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來,都是詢問綁匪有沒有跟他聯繫過。許國保說沒有,警察的口氣里就有點擔心了,但還是儘力控制著,勸他放寬心,他們已經在查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不知道怎麼地連許國保單位上的人都知道了,一個個見他時眼神里都流露著同情的目光,更有甚者,走到他面前,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長嘆一聲。那表情,分明在探望死者家屬。連一向不常來的領導也過來了,對他說:「小許啊,你看你,家裡有事,就不要來上班了嘛!」
「我……我沒事。」
「我知道你熱愛工作,可是家國天下,先家才后國嘛!這樣吧,我先放你幾天假,你回去處理一下。什麼時候處理好了,就什麼時候上班。」
許國保是真沒想到領導會是這麼通情達理,一時間感慨萬分,望著領導,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領導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許國保像丟了魂一樣茫然地走在大街上,眼前所有平日里熟悉得從不在意的東西此刻竟然是如此陌生。他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地來到了一條小道上,突然聽到了李東明的說話聲:「黑皮,二虎,你們說實話,是不是你們綁了我姐?」
「我說小明,你瘋了嗎?不錯,我們倆以前是干過這事,可為這事都坐了十年牢了,哪還會再干?」
「別騙我了,我尋思來尋思去,咱這小縣城裡敢做這事的沒幾個人,你二位算是頭號的。不是你們是誰?我可告訴你,你們要是做了,就趕緊把我姐交出來,咱就當做沒這回事。要不然……」
「你煩不煩,大清早的就一直追著咱哥倆的屁股後面追問,還他媽一口咬定是我們做的,要不是看在過去有點交情,大巴掌早就扇過去了!」
「得得得,別跟這小子啰嗦了,咱們走!」
「你們別走!」
「咋了,還動手了?我靠,忍無可忍了!」
就聽到一陣廝打聲。許國保趕緊跑過去,嚷嚷道:「咋了咋了,都放手!」那二位不知道許國保是什麼來路,立即鬆了手,一溜煙跑了。再看李東明,被揍得橫躺在地上,縮得跟個蝦米一樣。許國保把他扶起來,他的臉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嘴巴還腫得老高,像是塞了個雞蛋進去。李東明呻吟地摸了摸臉,說:「我靠,虧以前還跟他們稱兄道弟的,打起來一點也不留情!姐夫,你咋來了?姐有沒有消息?」
「我路過這的。她還沒消息。」許國保紅了臉,說:「你咋認定是他們倆做的?」
李東明嘿嘿地笑道:「我哪知道啊,不就是詐他們一下嘛。以前警察抓我,只詐我一下,我就把所有的事都交代了,我這麼亂詐,說不定就詐出來。」
「亂詐?你是逮誰詐誰?」
李東明抓了抓頭皮,說:「差不多吧,城裡混的人差不多都詐了,硬是沒一點線索。」
許國保看到一臉傷的他,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他問道:「你姐對你不好,你幹嘛還這麼著急她?」
「這叫什麼話,再有矛盾那也是一個娘肚皮里下來的。她有事,我能不急嗎?我尋思著,這綁匪一定就是咱縣裡人,為啥呢,因為外地流竄犯下手之前都要經過深思熟慮,斷不會綁架我姐這樣沒錢沒姿色的,那樣得不償失。而本地人呢,用警察的話說叫突發事件,幾個混混,見我姐孤身一人,就綁了,能敲詐幾個錢是幾個錢。你放開我,我能走得動,還有幾個人我也得去詐他們一下。」
「別去了,你看你一身傷,別詐不出來自己卻丟了命。」
「只要我姐沒事,我就是丟了命也值得!」
許國保愣愣地看著李東明的背影,萬般滋味湧上心裡,他很想對妻弟說明一切,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在大街上走了兩圈,許國保回家了。意外地發現二叔竟然在門口等他,他奇怪地問道:「二叔,你咋來了?二嬸的病怎麼樣了?」
「你可算回來了,著急死我了。」二叔催促著他開門。許國保打開門,二叔一個箭步就躥了進去,然後飛快地關上了門,這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直抹汗,說:「可緊張死我了,我這心都差點跳出身體外了。」
「二叔,你這是咋了?」
二叔神神秘秘地解開皮帶,從內褲里掏出了厚厚的一個包來,在他面前一層層地打開。許國保愣住了,那是一沓錢。「二叔,這麼多錢你哪來的?」
二叔把錢往他面前一推,說:「三萬塊,你先拿去救你媳婦。」
許國保像被蠍子蟄了一口,跳了起來,說:「我怎麼能要你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