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以後,李小萌就時常去找張留望了。兩人很快就熟悉起來,除了談孩子,他們還談家庭。李小萌知道了張留望自從妻子去世后,他又當爹又當媽的痛苦,很是同情他。張留望也知道了她的男人劉志強是一家中學的老師,為了專心照顧傻兒子,已經辭職了。熟悉了后,張留望說話也就直接了,他說:「雖然我很明白你們的良苦用心,可是事實是小剛是個傻子,他永遠也不可能正常的。」
李小萌嘆著氣說:「我們又何嘗不知道,可是……唉,我多麼希望有一個正常的孩子啊!」
張留望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來,結結巴巴地說:「你其實可以成為一個天才孩子的媽媽。」李小萌驚慌之後很快明白他在說什麼了。其實她對張留望並不反感,最重要的還是有一個天才的孩子。想到自己跟劉志強,只有結婚那時才像夫妻,生下小剛后,他們沒有一天不是在唉聲嘆氣中度過的,夫妻感情早就破滅了。想到這,她嘆了一聲,向張留望靠了過去……
二、曙光乍現
劉志強回到家后,看到小剛正站在地上,挺著小雞雞,邊走邊尿,完了還歪著頭看著地上的尿漬,像是欣賞自己的傑作一般。
劉志強把尿拖掉。然後把小剛扶到凳子上,跟往常一樣開始了教學。他豎起一根手指,說:「這是一,你跟著念。」
小剛傻笑,就是不開口。醫生已經證明,小剛不是啞巴。他不說話可能是因為從來沒有開口說過話。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讓他發出聲來,聽到自己的聲音,增強自信。
不知不覺中,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劉志強看了看時間,三個多小時了,小剛還沒有吐出一個音來。
算算時間,李小萌早該下班了,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李小萌因為他拒絕再生一個,已經跟他冷戰了很久了。她總是很晚才回家,問她,她說是不想待在家裡。劉志強明白她是不想看到小剛,過去她對小剛百般疼愛,但時間把她對小剛的愛消耗掉了。她希望的是個健康的孩子,每天晚上可以帶出去散步,可以纏著她撒嬌的孩子,但小剛顯然不是。她已經對他絕望了。
很晚的時候,李小萌這才回到家裡。劉志強正要去把飯菜熱一遍,李小萌攔住他說:「別忙了,我已經吃過了。你坐下我們好好聊聊。」「也好,很久沒有聊過了。」劉志強坐下。李小萌說:「你真的考慮清楚了,不想再生一個?」
「考慮清楚了,雖然再生一個很有可能是正常的孩子,但是小剛怎麼辦……」
李小萌站了起來,說:「好了,別說了。睡吧!」
第二天一早,劉志強睜開眼睛,就看到李小萌穿戴一新地坐在旁邊。她很平靜地說:「我們離婚吧,這就去辦手續。」劉志強頭腦「嗡」一聲響,雖然他早就有這個預感了,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他哀求著說:「你就不考慮考慮小剛了?他……」李小萌尖叫起來,說:「就是因為他我才這麼晚提出要求的。實話告訴你,我有別的男人了。雖然他沒錢,但他有一個天才的孩子,我就是沖著可以做天才孩子的媽媽才要嫁給他的。」
劉志強愣了片刻,說:「好吧。這就去辦手續。」
人性化的管理讓離婚變得如此簡單,不用半個小時,他們就各奔東西了。小剛歸劉志強撫養。
劉志強回到家,剛打開門,一股惡臭就撲鼻而來,一看,只見小剛光著屁股站在牆邊,手上拿著一把黃色的東西在牆上畫著,把那面牆弄著臟污不堪。劉志強愣了愣,猛地明白了小剛手裡黃色的是什麼了,他狂叫一聲,衝上前去,一把把小剛摔倒在地,然後伸出手來,狠狠地在他的光屁股上打著。他心裡的怒火已經燒得眼睛看不清了,手臂機械地揮動著。
過了很久,突然聽到小剛「哇」一聲哭了起來,他猛地頓住了,沒錯,他聽到小剛在哭了,這是他出生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哭!劉志強驚喜異常,摟著他喜極而泣。這才注意到小剛的屁股上已經是又紅又腫了,不由得後悔異常。
三、陰錯陽差
這天,劉志強接到一個電話,是中學同學馬全傑打來的。馬全傑現在在北京混,這次回家鄉來辦事,想到老同學家裡來聚一聚。劉志強很高興,但看了看亂得一塌糊塗的家,支吾著沒答應。馬全傑奇怪地說:「怎麼,你不歡迎我到你家去玩?」
「不不,老同學怎麼會不歡迎你呢。只是家裡實在太亂了……」
馬全傑說:「我們到飯店去吧,我請客,你總得給我這個面子!」
見了面后,馬全傑吃了一驚說:「老同學,你怎麼老成這樣了?」劉志強苦笑不已,長嘆道:「一言難盡啊!」幾杯酒下肚后,在馬全傑的詢問下,劉志強把自己的事都說了出來。馬全傑也是長嘆不已,說:「不是我說你,你應該再生一個的。這事怪不得嬸子。」劉志強不願意再談這個話題,問道:「你呢,現在在做什麼?」馬全傑笑了起來說:「我混得還不錯。」他說自己考上美術學院,畢業后做了幾年流浪畫家,掙不到什麼錢,只好改行做了售畫代理,專給賣買雙方做中介,利潤很不錯。
看著風光的昔日同學,劉志強心裡很不是滋味,這麼多年來,如果不是小剛拖著,他也許早就升職了。這麼一想,更是難過,只能拚命地喝著酒。
第二天一早劉志強就把小剛從被窩裡拖出來了,說:「小剛,從今天開始我要對你加強訓練了。可能你還不明白,但你要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小剛獃獃地看著他,顯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劉志強把小剛抱到椅子上,用繩子把他的雙手雙腳綁得結結實實的,說:「為了讓你專心,爸爸必須這麼做!」跟著,豎起一根手指,說:「跟我念,一。」小剛把頭轉了過去,劉志強把他的臉扭過來,說:「看著我的口型,一。」
小剛不開口,只在那裡發著楞。劉志強轉過椅子,發現他的手雖然被綁住了,可是手指還在一刻不停地在動彈著。劉志強咬了咬牙,「啪」地狠狠地打了小剛一耳光。小剛「哇」一聲哭了起來。劉志強狠著心,把他的臉對著自己,說:「跟著我念,一。」小剛鼻涕眼淚一起流著。劉志強又是一個耳光甩過去,吼道:「不許哭,跟著我念,一。」小剛嚇傻了一樣,頓時就止住了哭聲,嘴唇哆嗦著,終於吐出一個不清不楚的音來:「一。」劉志強的眼淚噴涌而出。
他似乎找到了教育小剛的方法,他每天都這樣訓練著小剛,只要他一分心,立即就是一個耳光。到後來小剛已經是遍體鱗傷了,但重壓之下,小剛竟然能慢慢地說出了一些簡單的發音了。
一晃兩個月過去了,小剛的進步越來越大,劉志強很欣慰。這天他接到馬全傑的電話,馬全傑在電話里說:「老同學,我又回來了,再聚聚?」劉志強馬上就答應。馬全傑又說:「對了,你上次拿錯了包了吧?你把我的包拿走了。」
「啊?」劉志強吃了一驚,「怎麼會這樣?」
「呵呵,那天都喝多了嘛,我們的包又是差不多的。我也是一直到上飛機才發現,不過裡面就一些畫紙顏料等畫具,也沒關係。正好這次又回來了,趁著聚會換回來就是了。」
放下電話,劉志強趕緊地去找包,可是找來找去也沒找到,後來居然在小剛的房間里找到了。打開往裡看了看,裡面是一沓畫什麼的。還好小剛沒有搞破壞。
四、天才痴兒
來到飯店,馬全傑早在那裡等了,兩人換了包。因為劉志強帶來的包大,馬全傑接過後順手就想把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包放了進去。一打開包,他的臉色一變。劉志強奇怪地問道:「怎麼了,是少了東西嗎?這包在我兒子的房間里找到的,少了什麼我馬上去給你找。」馬全傑搖頭說:「不是,是多了東西。」他抽出包裡面的一沓畫來,一看,眼睛頓時就亮了,直叫道:「畫得好,畫得太好了!老同學,我可沒想到你居然會有這本事!」劉志強納悶地湊上去一看,那畫上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顏料堆成的,抱歉地說:「真是不好意思,一定是我那呆兒子搞的,回頭我就去教訓他!」
「什麼?你說這是你兒子畫的?」馬全傑目瞪口呆,說:「快帶我去見他,如果真是他畫的,那他就是天才!」劉志強哭笑不得地說:「老同學,你別取笑我了。我兒子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他像普通人我就幸福了,哪裡還敢希望他是天才!」馬全傑搖頭說:「我做售畫中介不是一天兩天了,相信我的眼光。這些畫出自一個智障孩子的手真是不可思議,看看這線條、這顏色的搭配,簡直美得形容不出來。啊,我明白了,上天在奪去人的一項本事後,一定會給他另一項別人無法可比的能力。老同學,這回你發財了。快帶我去看看天才!」
劉志強看看他的表情,不像是騙自己的,難道小剛真的是畫畫的天才?猛地想到小剛自小就喜歡四處亂畫,找不到筆和紙,就用大小便畫,這樣一想,又有幾分相信了。兩人連飯也沒吃,立即回到了家。馬全傑一看到那滿牆的畫,讚嘆不已,連聲叫好。又對小剛表示了極大的興趣。事不宜遲,他馬上和劉志強簽訂了合約,以後小剛的畫他全包了。
劉志強像是在夢裡一樣,愣愣地簽好了合約。馬全傑又說:「我這就回北京,跟別人商量一下,看看什麼時候能給小剛辦個畫展。」
馬全傑走後,劉志強猛地抱住了小剛,狠狠地親著他說:「好兒子,以後你就專心畫畫吧!」
小剛是畫畫天才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李小萌也聽說了此事,心裡不知道是個啥滋味。她到了張家后的日子並不好過,結了婚後才知道張留望只是徒有虛表,所謂的做生意只是練地攤賣劣質胸罩內褲,加上他又好賭,家裡幾無過夜之糧,她一個月的一千多塊工資根本不夠生活。而小博這個天才不知道為什麼,自私得驚人。在張留望的支使下,要起錢來就向她伸手,可是卻連叫也不願叫她一聲。平日里見了她又像仇人一樣,吃飯時有點好菜就往自己的碗里夾。有時她忍不住說他幾句,張留望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跟她急。
這天他們一家人正在吃飯,張留望說:「你聽說了沒有,你那傻兒子居然是個天才。好傢夥,聽說他一張畫就能值好幾萬。」李小萌說:「小剛很早以前就喜歡亂塗亂畫的,那時哪知道他是在畫畫啊。」
「這下子劉志強發財了。」張留望突然憤憤不平地說,「不行,傻兒子是你生的,你也有權分一半。」
